肢體的麻木如期而至,沖天的恐懼卻在腦後跳躍刺探。
天子近臣!青年才俊!如謫仙一般的表哥,怎麼會趁給她端水的間隙,悄悄在水中撒藥!??這般風姿綽約的人物,怎麼會做如此下作之事!
一向風光霽月、坦率大氣的表哥,怎麼在一夜之間,變成了這樣一個惡毒陰狠之人!?
周亦霧驚恐地嗚咽,努力掙扎,卻無法感應到手腳。
喬徽身邊的啞衛一左一右前來架住她。
恐懼使周亦霧竭力使用自己還能動彈的部位——她聲音凜戾尖銳:「表哥,放了我!你放了我!你若不放我,賀顯金也會生不如死!」
喬徽背影一滯。
周亦霧喜上心頭,僵直且狼狽地靠在啞衛身側,見此言有效,疾聲道:「表哥,你放了我,我告訴你賀顯金現在在哪兒!你再拖一會兒……」周亦霧想笑,卻牽扯不動臉部的線條:「那就真是無可救藥了……」
喬徽的背影略微停留片刻後,隨意舉起右手,兩隻手指來回交替一下,顯得隨意又吊兒郎當:「把她衣服扒了丟進馬車吧。」
一語言罷,喬徽快步向外走去。
……
時間倒退兩個時辰。
盛夏的午後,總是叫人汗流浹背。
順義坊與積慶坊相隔不遠,但京師的地盤遠遠大於涇縣,或宣城府。
已經走了小半天的顯金,抹了把額角的汗,手撐在青磚牆壁上,眯了眯眼看東北邊白得發亮的日頭。
身側的宅店務夥計垂手於腹間,笑眯眯道:「累了罷?要不在攤上坐一坐,吃口槐葉冷淘涼快涼快?」
顯金揮揮手:「走吧,爭取今天將兩個坊間合適的鋪子都看完,待天黑下去,許多細節都看不到了。」
比如堂屋的採光、家具的木材、磚瓦堆疊的齊整度,還有頂重要的,白天的人流量。
宅店務夥計笑著點頭:「您當真勤奮。」便起頭帶路,向南邊去:「下一戶也離得不遠,約莫還有三里路,待去了咱們坐下來喝口水,一邊歇一邊看鋪子。」
宅店務向後探了探,狀似不經意:「昨日跟您一道來的那位男老闆怎麼今日沒來?」
說的是七七七。
顯金頷首:「他有些事。」——幫鍾管事兒子買京師最時興的開蒙教義去了。
人難得請回假,顯金肯定得批。
宅店務點了點頭,一邊帶路,一邊閒聊天:「您一個姑娘家自涇縣到京師做生意也實在不容易——便是咱們京師的女老闆也是屈指可數的,德香樓的甄老闆、羅記的七姑娘……您走這條道兒……」
宅店務笑著順勢轉了話頭:「您是獨個兒來京師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