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戀依賴的神色,一閃而過。
顯金停下腳步,轉頭開口問主持:「那位姑子看上去有些悲傷,是誰呀?」
奉元元的神色陡然緊張起來。
主持微垂眸子,仍舊不看顯金,側身回之:「是淨空師太。」
「原先是……」顯金順口繼續問。
主持語氣頓時有些不好:「廟宇之內,為六界之外,前塵往事皆如浮塵,入了這道門,便不重要了。」
奉元元埋頭低聲:「……別問……這裡的姑子都是京師城中出身排得上號的,很有些都是不剃髮的修士,咱們開罪不起——這位主持便是當年白墮……」
奉元元住了口:「總之別問,咱們不惹事,好吧?」
顯金頷首,不再糾纏,徑直向前走。
奉元元見狀微微嘆口氣,像是放心了。
舍厘閣不遠,顯金與奉元元分而居之,一個住東廂一個住西廂,用過紅豆湯後,顯金便緊緊盯住燭火,沒一會兒困意來襲,隨即倒頭沒了直覺。
顯金再睜眼時,四周漆黑,雙手被縛於身後,嘴巴被纏上一層麻紗,眼睛也被無濟於事地蒙住了——這麼黑,她又夜視很弱,其實蒙不蒙,都是小事,怎麼綁人連預習都不做的,顯金這樣想。
觀感喪失後,嗅覺與聽覺便不由自主地發達起來。
是草木和泥土的腥氣。
伴隨著馬蹄踢踏和風隔著木板呼嘯而過的聲音,噢,還有細碎的悉簌的人移動時衣料摩擦的聲音。
顯金特意發出一聲嚶嚀,表示自己醒了。
衣料摩擦的聲音停了。
在黑暗中,響起沉重的呼氣聲,隨即一道微弱的光暈在車廂中閃爍。
顯金的眼罩被一把扯開。
光暈湊上前來,與之同來的,是火摺子旁那張蒼白瘦削的臉。
是個女人。
一個雙目無神、眼皮耷拉、眼窩凹陷,但嘴唇緊緊抿起的女人,穿著黑色的麻衣,用黑布裹住腦袋,鬢邊和額角都看不到一處髮絲的蹤跡。
顯金眯了眯眼,強迫自己適應這微弱的光源,移開眼,女人旁邊坐著表情依戀的奉元元。
「姑母……他們……他們不許我們摘眼罩……」
奉元元有些踟躕。
她口中的姑母一聲冷笑,眸光來迴轉動:「他們不許?他們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奉元元不安地用掌心在膝蓋上揉搓。
蒼老的女人拿著火摺子靠近,火舌離顯金的臉幾乎只有毫釐,稍稍的呼氣,或許就會燒上顯金的麵皮。
「粗看覺得像……這樣細看又覺得不像……」女人眸光痴迷地呢喃:「像他更多一些,眉眼細細長長的,看著狡黠又靈巧……」
顯金目光適時展現出驚恐與恐懼。
女人的眼神一寸一寸爬滿顯金的面龐,好似通過這層麵皮,看向了另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