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懷仁見他不語,繼續說:「賀蘭多狼,又多遊牧,許多遊牧人見著獨狼,都覺著是遊牧利器,也有不少付諸實施之人、以肉為餌,引了獨狼回家去。只是這麼多年來,獨狼即使同收養它的牧民相伴、共同打獵、分享獵物,但若是聽到狼王號召,亦會果斷棄你而去,再不回頭。靈州人俱知:丹心忠貞,賀蘭狼魂。只是無論這丹心也好、忠貞也罷,都只會獻給狼王。好些的,獨狼走了便走了;還有些沒良心的,甚至會咬了牧民進獻狼王。有句我們靈州的老話,『狼心狗肺』,說的正是獨狼養不熟之事。」
劉圖南面上依舊不為所動,手指卻暗中摩挲著書案的邊沿,他開口問:「姜長史這番賀蘭狼之事,是想說什麼?」
姜懷仁胸有成竹地揮了揮扇子,幽幽說:「世子只以為自己得了最好的狼、最棒的刀,卻從未想過,這狼是否有狼王、這刀是否有主人。」
劉圖南垂下眼帘,低聲道:「姜長史才學淵博,圖南不懂姜長史言下之意。」
「前朝常家軍代代忠勇、皆是良將,可惜個個要麼戰死沙場、要麼暴斃橫死,世子可知為何?」
劉圖南沉著臉,不多言語。
姜懷仁將手中的扇子一收,眯了眯眼睛,仔細打量起眼前這位年輕世子:「大周朝的天子也看不清,手中的狼,狼王是誰。猛狼、好刀,用是可以,但不能專、更不能久,利器越了利器的本分,便要多生枝節了。」
劉圖南繞開話題,平靜問:「姜長史靈州人士、出仕大周,後歷魏國,現輾轉吳國,敢問姜長史是否利器?狼王何處?」
姜懷仁顯然沒料到劉圖南此問,一時竟被問了個愣怔,小退了半步。
劉圖南冷冷說:「方才姜長史一番狼王之說,圖南深覺有趣。但姜長史放心,此番言論,圖南私藏於心,不會與他人多言。希望姜長史也是。」
姜懷仁見他已全無和談之意,卻毫無緊張神色,緩緩說:「姜某隻是講講家鄉軼事,世子不必過多掛心。」
劉圖南假笑一下,說:「那我也給姜長史講講我們益州的軼事。咱們益州物產豐富,就光錦官城附近吃的玩的就特別多。姜長史來的不巧,錦官城附近的龍泉驛枇杷剛下樹。下次您夏天來,我請您吃飽。」
姜懷仁聞言拱手:「龍泉驛枇杷天下聞名,在我淮揚也是名品。」
「龍泉驛枇杷,確是天下名品。」劉圖南緩緩把玩著案上的一隻兔尾筆,輕輕抬起眼睛望了姜懷仁一眼:「我們益州有個習俗,龍泉驛枇杷,當天熟了當天摘,長史可知為何?」
「願聞其詳。」
劉圖南哈哈一笑:「錦官人有句話:『家有龍泉驛,總有賊惦記』。樹上枇杷熟了,四周鄰居都看得到,心裡有酸的、有慕的,有想偷摘的、有想使壞的,想什麼的都有。所以好枇杷熟了就摘,以免他人……眼紅心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