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感到,身上這甲真是死沉,壓著底層的濕衣服,又重又悶。常歌摸摸索索開始用一隻左手解掉銀甲。
「我來。」祝政見狀立即伸手幫忙。
「不必勞煩先生。」常歌左手將他伸來的手一推,卻扯著整個右肩帶起了一片錐心之痛。
祝政不再言語,再次抬手幫他卸甲。
「『待歌平定涼州亂,予為將軍卸戰甲。』」常歌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祝政的動作一個凝滯,再行卸甲之時,指尖帶著些慌亂的顫抖。
常歌輕笑一聲。
祝政裝作沒聽出這聲輕笑中的諷刺意味,繼續將銀甲整個卸下,低聲問道:「身上還疼麼。」
常歌雲淡風輕:「此等小傷,不說十次,我中也中過七八次。」
「我沒有同你玩笑。」
常歌眨眨眼睛:「我也沒有玩笑。」
銀甲卸下,常歌這才發現,打底的那件黑衫已襤褸血污的不成樣子,尤其是受傷的右肩,幾近全然撕裂。被巨箭貫穿的肩部,傷口中的肉被強行拉出,看著紅腫層疊,像一個無言嘲笑的口。
他錯怪了祝政。
方才的懷仁劍留下的烙痕正在傷口四周,這傷口過於深邃嚇人,若不及時烙住止血,有可能這次真的熬不過去。
祝政見他目光盯著烙痕怔怔出神,低聲說:「一時情急,我知你疼痛……可若不止血……」
常歌默默不語。
祝政低著頭坐在床邊,背著光的陰影掩了他的神情,他說:「常歌,來荊州吧。」
「我去荊州做什麼?幫助池主公再行攻打益州?」常歌皺了眉頭,「那我常歌是個什麼東西?不忠不義?」
「荊州不會攻打益州。至少,我的謀劃中不會。」祝政簡短說道。
聽到「謀劃」二字,常歌心中泛起一陣厭惡:「那更算了。我不懂先生的謀劃計策,更不懂朝堂之事。」
祝政沉默片刻,說:「如果我說,有些事情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常歌輕聲重複了一遍,「我倒想聽聽,是什麼樣的逼不得已。」
祝政不答。他背著光坐著,出神地望著他臉上的那片鐵甲面具。面具每日取下戴上,邊緣摩挲的光滑鋥亮。
他順著些許微弱的光,觸到了那片冰涼的鐵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