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騰地一聲站起,低聲說:「我未曾料到,你也會怪我。看來今日穎王所說,恰如其分。」
祝政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悲涼,他強抑著情緒,問道:「我對你如何、怪不怪你,你真不知麼?」
常歌冷言道:「不知。我還以為我懂你,現下才發現,我真的,從未懂過你。」
祝政剛要開口辯解,卻發現常歌陡然捂住心口,面色霎時變得冷白,腳下一軟,竟蜷縮在床角顫抖起來。
狂亂中,常歌滿腦都是穎王那句「先讓你放鬆警惕,又趁著你在滇南將你毒害,再將此事推給我滇南」。
起初,常歌對這句話,是一個字也不信的。
「常歌!」祝政立即起身,卻無端癱坐在原地,他依舊掙著向前,伸了右手便要去拉常歌。
常歌的手臂,如同寒冰沉鐵一般冰冷。他蜷縮著,顫抖的不能自已。既是如此,常歌還是用足了力氣,一把打開了祝政的手,問:「你……你下了什麼?」
祝政一臉愕然:「我什麼都沒做。」
片刻之間,常歌的面色已近霜白,紅唇也失了顏色,他的刀眉上也結了霜粒、周身散著森森的寒氣。
常歌哆嗦著,咬牙斷續以氣音吐著字,說道:「我……不遠千里……你卻……」
他怒視著祝政,右眼滑落了一滴熱淚。這滴眼淚將將落下,卻在頰上結成冰霜。
常歌周身的寒冷仿佛一直刺入心中、深入骨髓,涼了他的一腔熱情、涼了他繾綣的夢。他以手摳著祝政的床沿,摸索著沉沙戟硬生生站了起來,丟下一句冰冷的話便奪門而去。
祝政被他這句話深深傷到,呆坐了許久,想起身卻全身酸軟,再也使不上力,腦海中只不住想著、念著常歌臨走前的那句話——
「先生,對我可真好。」
☆、冰魂
滇南。
茶山。
出了白水河沒多久,道路兩側是一片起伏的小丘陵,山坡上破開了層層疊疊的梯田,用以種茶。冬日晴空高爽,更襯的綿亘無垠的茶梯田靜謐旖旎。
一片老葉上還帶著些晨露,滇南的日頭和煦,還未來得及將晨露曬乾。一位紅白棉帛衣衫的女子順手,將這片含露老葉摘下。她信手抹了一把頸間的汗,回首望了望簍中幾乎要滿的老葉。
現下時節不好,有些老葉,已是不錯了。
她抬頭望了望日頭,已快要到晌午了,想來也是時間為阿大備下茶飯了。
這位少數族裔少女自梯田中向著大路走去,她一身白帛衣褲、紅棉馬甲,頭上戴著白絨鑲邊的頭帕,頭巾上留著一道流蘇垂在左側。行走時,這流蘇便跟著左右躍動,顯得甚是活潑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