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出神聊著,冷不防身後傳來「咚」的一聲,拉著「新城郡」牌匾的二人終而支持不住,牌匾重重落在地上,還摔破了匾額一角。拉匾的二人見狀,立即將頭一縮,旋即躲在城牆下面溜了。
「五倫五常!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給我回來!!」卜醒見二人縮頭隱匿,立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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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硬仗,生生從張掖拉扯至巴丹吉林沙漠。
長風萬里、黃沙漫天。沙丘一如無垠江河,千里浩瀚、直通雲端。大周護羌校尉[1]吳御風的目光似乎透過這片茫茫沙海,飄向遠處的月牙海子[2]。
一如月氏(zhī)[3]人所述,巴丹吉林的沙海,是風神的傑作;巴丹吉林的海子,是天神的恩賜。
然而這風神傑作和天神恩賜一道,形成了胡旋的流沙,簌簌吞噬了無數將士的生命。沙海奔騰如千軍萬馬、又如狂風胡旋,像大地綻開的狂怒咆哮,一口盡吞了三十萬涼州叛軍。
沙坑中儘是哀嚎之聲。
數日前,常歌將軍親自踏勘地下泉水,比較深度流向之時,還未有人猜到他的意圖。
直至今日。
吳御風十三從戎,自普通兵士做起,也是見慣了殺伐征戰之人,此情此景卻令其膽寒。
被流沙迅速吞噬的月氏軍士,還痴痴地向天伸著雙臂,像是最後的掙扎,又像是最後的乞求。
長風帶起了不知是誰的黑虎紋頭帕[4],就著狂沙直上青天。
這數十萬人臨死前的不忿、怒罵、乞求和哀嚎深深震撼了他的心。他恨自己懦弱,承不了坑殺戰俘之心魔、忘不掉常歌殺伐之狠戾。
即使數年之後,大周的天早已落幕,這段涼州風沙,依舊會隨著鐵馬狼煙闖入吳御風的夢中。
他陡然驚醒,發現自己伏在沙盤沿上睡了過去。
夷陵的浩渺不同於涼州的沙海,不是漫天捲地的風沙、而是不分晝夜滾滾東去的大江。
自從大周顛覆,將軍皆由「司徒」氏族領兵,此舉寒了許多外姓將士的心,吳御風也在其中。他在法令頒布的次日便執了焚天劍,孤身闖蕩荊州。
和吳國的大小摩擦之中,得以荊州大將軍甘信忠青眼相加,接連升遷,直至此次,建平危難,世子派他回戍夷陵[5],特意擢升車騎將軍。沒想到,吳御風前腳剛走,後腳夏郡就被人連鍋端了去。
夏郡已失。夷陵,寧可頭破血流,絕不再丟一寸。
吳御風將焚天劍直插進沙盤上的西陵峽地區。
不退一寸、不固不還。
作者有話要說:[1]護羌校尉:官名,大周和各諸侯國官階皆有所不同,此處為大周六品武職。
[2]海子:湖泊。
[3]月氏:涼州居民,疑為古羌分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