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
歸心舊居。此處本是荊州太常府,自從邀了山河先生司太常後,他嫌「太常府」三字過於流俗,改稱「歸心舊居」。
同荊州一貫風流韻致的廳閣偏好不同,此處宅邸古樸寧靜,主屋乃一素色歇山頂建築。庭內不植花朵,儘是斑竹勁松,凌霜寒梅。
眼下,一位小廝正搬著一大堆竹簡古籍,搖搖晃晃地往書齋走去。小廝將古籍抱了個滿懷,極多極重的竹簡掩了他的半張臉。他從一側歪出腦袋來,書卷遮擋地他只能勉強看清一小片地面,半是猜測半是摸索地走。
書齋大門敞開,小廝好不容易跌跌撞撞晃了進去,一個不慎、將一眾古籍都摔在地上。
書齋之中儘是滿山的書海,有竹簡有木簡,還有更為奇特的毛皮、布帛書籍,各式各樣堆在一起,竟像一座小山一般。
山河先生聽到響動,從一堆古籍中抬起頭來。他本就生的風雅清冷,現下不眠不休地翻閱古籍,青絲都有些許凌亂了,倒是更有一番痴狂書生意味。
小廝對著這幅古籍美人探首圖,不覺地有些看痴了。
「沒摔著吧?」祝政淡淡望了他一眼,問道。
小廝急忙伏地:「小、小可[2]不才,竟擾了先生!」
「無事。無需整理,你退下吧。」
他簡單答道,又埋首於無邊書海之中。
山河先生如此不眠不休、查閱古籍,已兩三日有餘。府邸中的查完了,還著人去頖宮[3]搜羅了一些來查看。
這位小廝便是幫著自頖宮往歸心舊居搬運古籍的,他只粗略識得幾個字,見所運書籍上似乎有「滇」字,又有些有「蠱」字。
太常自滇南歸來之後,總有些怪怪的。小廝這麼想著,他抬頭,卻隔著幾列書架隱約望見了書齋牆上的掛畫。
畫上是一紅衣少年,高高束著廣袖,露出結實的小臂。畫中少年正迎著燦爛的日頭,挽弓。
小廝離得遠,看的不甚真切。他急急瞟了幾眼,忽而想起還有好幾趟要搬,立即低著頭,退出了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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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政自益州回來,一直在查詢滇南蠱毒相關的書籍,但荊州藏書,大多為滇南風土人情記敘,蠱毒相關甚少。好不容易找著一本,大致一翻卻是粗鄙的編造淺談,讓他極為失望。
他從一片書海中仰首,只覺眼目酸脹、脖頸僵疼。
這已是常歌身中蠱毒的第十八日。首二日發病三次,服用一次燧焰蠱毒,之後發作逐漸放緩了些,但三四日一次還是有的。每每常歌服了燧焰蠱毒,便有白鴿送信告知,祝政悉心記下這些日期,計算著已服過幾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