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沁:“把他的手遞過來。”
宋焰右手拖著車架,左手拖著傷者的頭,沒有空餘的手。楊馳也擋在他身後,沒有可施展的空間。
許沁見狀,自己伸長手去夠傷者的手。手往裡頭伸,臉便不自覺貼到了車窗的碎玻璃。
一雙白白淨淨的手還在空氣里抓騰著,他低著頭顱,隱忍地說了句:“收回去。”
她把手收回去。
宋焰把傷者的頭靠在自己腿上,用胯部抵著,又艱難地彎了一下腰,摸索著傷者的手臂,把他的手從背後撈出來,遞給許沁。
許沁接過傷者的手,簡單清理出一塊gān淨的皮膚,消毒,cha針,輸液。
貼醫用膠帶的間隙,許沁迅速抬眸看了宋焰一眼,宋焰正看著她,微擰著眉,眼神難測。
目光才撞上,他便移開。
兩人再無眼神jiāo集。
宋焰頂在車內,托著傷者的身體;許沁弓著腰蹲在車架下,一手高舉吊瓶,一手拉著傷者的手腕。
外頭的鋼筋鋸斷聲震耳yù聾,伴隨著車身骨架間或的抖動。狹窄的空間裡,兩人近在咫尺,卻一言不發,只時不時跟著搖晃的車身晃動一下。
不知熬了多久,仿佛遲遲沒有進展。鋸子,鉗子,各種工具輪番上陣,是緩慢而焦灼的推進,是漫長而難忍的煎熬。
車身鋸斷的那一刻來得毫無預兆,哐當一聲,車體從中間炸開!鋸車的隊員們迅速躲避,車頭車尾各自迅猛下沉。駕駛室突然往上翹,咔擦掰斷了倒置的車窗骨架。疲累的許沁正斜靠在倒置的車窗上,猝不及防,眼看車架要勾住她的衣服把她整個人掀起來!
宋焰一個側身擠過去,推開許沁。許沁猛地被推出車外,跌坐到水裡。針管被扯斷,傷者早被彈出。
而宋焰剛好擋在那截車骨前,車身翹起,斷裂的車骨在宋焰背上刷拉一划,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鋼筋劃破了防護服。
宋焰的臉幾近扭曲地抽搐了一下,唇色瞬間白了,額頭密汗直冒。
許沁聽著聲音不妙,要看看究竟。宋焰沒給她看背後,冷道:“還不重新換針?”
許沁沒執意上前,她手裡還拿著吊瓶,瓶上針管斷裂。
此刻救傷者要緊。
肇事者立刻被人抬出去。許沁也飛快爬到岸上,換了針管重新輸液。她處理完畢,跟著同事把人送上擔架,正要往車上抬時,她無意間看到剛才那截車骨上鮮血淋淋。
許沁心中一凜,轉頭四處搜索。消防員準備收工,宋焰正往消防車上走,她朝他衝過去。
宋焰餘光感覺到許沁的靠近,但來不及作反應,她已跑過來抓住他的手臂一推,他背後衣服被割開,背上一道又深又長的血口子。
許沁目光駭然,不由分說:“去醫院。”
宋焰打開她的手:“正要去。”
醫院有很多,不是非要去她那兒。
許沁微惱地盯著他看了一秒,他表qíng閒散又不屑,沒有半分把她當回事兒的樣子。
許沁點頭:“好。”
說完要走,聽見索俊驚呼:“宋焰,你這背後怎麼回事?趕緊跟救護車走!”邊說邊沖救護車招手,“這邊有傷者。”
宋焰一臉不耐煩,拉了扶手要上消防車:“路上經過陸軍醫院。”
“救護車在這兒呢!”索俊連推帶搡,“上車,你要耽誤那個病人嗎?啊?”
肇事的傷者剛被抬上救護車,司機聽到這邊的呼喊,探頭等著。
宋焰咬了一下牙,也沒辦法,大步跑過去跳上車。
許沁正幫李醫生給傷者做急救,沒看他。車開動的時候,許沁吩咐小東:“你過去給那位消防員處理一下。”
小東聽言過去給宋焰止血。
一路無話。
到了醫院,移動病chuáng剛推下救護車,等在醫院的傷者父母和親戚一股腦兒全湧上來,痛哭的,關切的。
許沁撥開眾人:“你們讓一下。”
傷者的母親看見兒子慘狀,哭得不能自已;叔叔阿姨們則拉著醫生哭求:“一定要救救他啊。他才二十三歲。”
許沁和幾個醫生推著病chuáng:“你們先讓一下!”
病chuáng推進醫院大門時,磕到石子,病chuáng顛簸了一下,傷者母親激動地撲上來:“小心我的兒子!”
這一撞,撞到了病chuáng邊的小東和許沁。
許沁整個人失了重心,撲向病chuáng,手無意識地抓向chuáng沿以求平衡。可這一眼,她看見了危險。剛才的推搡之中,病人手上的鋼針和留置針已經斷開,回血的針頭bào露在空氣里,就在她手即將要抓向的位置。
糟了。
那一瞬間仿佛被拉得無限長,卻又極其短暫,短得她想躲開那枚針,可身體已來不及。
第14章
許沁身體不受控制,眼看要碰上那根尖針,突然,身後一隻大手抓住她,極其有力地把她扯了回去。
她的心臟在半秒間驟升驟降。
而身旁的護士小東無人管護,被傷者家屬推搡著撲上了那根針。小東的手啪的一聲摁在chuáng沿上,抓住了那枚bào露的針頭。
小東悽慘地尖叫一聲,迅速抽回手,一滴鮮血從她指尖冒出來。
家屬們見狀,全都嚇了一跳。
移動病chuáng已被輪班的醫護人員接走,許沁抓住值班護士,叮囑一句:“過會兒把這位病人的血液化驗結果給我一份。”
說完回頭看小東,小東還盯著自己的手指傻站在原地,許沁迅速把她拉到身邊:“趕緊清洗了去感染科報傷,然後到留觀室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