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早會通知到,一時半會兒也急不來。
她打算先去留觀室看小東,經過其中一扇門,餘光卻瞥見宋焰在裡頭。還以為看錯了,退回來一看,正是他——他坐在chuáng邊往身上套gān淨的t恤,穿好t恤了又接著穿外套。
許沁推門進去,宋焰正穿袖子,手臂伸展時估計拉到了背上的傷口,眉一皺,嗓子裡發出“嘶”的一聲。
許沁快步上前準備幫忙,chuáng邊的帘子後走出來一個女人,是上次來醫院做消防檢查的李萌,顯然是來給宋焰送衣服的。她上前接過宋焰手中的衣領,幫宋焰套上外套,又蹲在他腿邊,悉心地把外套的拉鏈底端對好,拉鏈拉上去。
許沁不由自主地停下。宋焰餘光感應到什麼,側眸看過來。
許沁站在chuáng尾,雙手cha兜,冷靜地看著他。
李萌這才意識到有人進來,立刻鬆手走去一邊,擦了擦眼角。再回過頭來時,眼眶還是紅的,對許沁勉qiáng微笑了一下。
宋焰看許沁,問:“有事?”
李萌見他語氣不算好,輕輕推了他一把,又對許沁抱歉道:“他這人就這樣,脾氣不好,醫生你別介意啊。”
許沁臉上掛上了一絲極淡的禮貌,說:“沒事。”
宋焰也懶得搭理,從兜里摸出煙盒在桌子上一磕,抽出根煙來,放在嘴裡,剛要點燃。
許沁說:“醫院不能抽菸。”
宋焰拿眼角瞥她,打火機在手裡轉,粗糙的大拇指撫過齒輪,卻也不摁下去。
李萌一步上前,抽走他嘴裡的煙:“聽話。聽醫生的。”
宋焰嘴唇鬆鬆地闔上,眼神一轉,勾勾地看著李萌,有些危險。
空氣也有些緊繃。
李萌臉皮薄,蹭地臉紅了,竟有些手足無措,手裡拿著那支煙也不知怎麼是好,小聲道:“出去再抽吧。”
宋焰看她半刻,突然緩和了,笑一下:“聽你的。”隨即收起打火機。
許沁站在原地,緘默不語。
面對這樣的時刻,她一貫的應對便是沉默,不會跑開,只會站在原地沉默。好在她累了整天,思維已麻木。即使心裡有些疼,也是感覺不到的。
而屋子裡另一個女人顯然很受哄。
李萌前一秒還覺得宋焰的眼神捉摸不定,後一秒就被他那句“聽你的”挑得臉頰緋紅,忍不住偷笑了一下,瞧見許沁,才收了笑,禮貌地問:“醫生來有什麼事?是不是要複查什麼的,看一下他的傷勢?”
許沁極輕地搖一下頭:“現在不用,四天後過來複診。”說完,遞給宋焰一張單子,“這些藥,內服外用。”
李萌自然而然伸手攔截,接過那張單子,對宋焰道:“我去拿藥。”
“一起。”宋焰起身,順手收好桌上的隨身物品塞進兜里。
許沁不是傻子,也並非全無感覺,她能清晰地察覺到他不想在這兒多待,不想跟她單獨相處。
有這種覺悟,就得做好刺痛的準備。
過道很窄,許沁沒讓開,宋焰走過她身邊的時候,撞到了她的肩膀。
許沁輕輕晃了一下,說:“你留下,我有事要跟你講。”
她回頭,宋焰也回頭:“講吧。”
李萌站在門口,奇怪地看兩人。
許沁看了李萌一眼,又看向宋焰,說:“這件事我們單獨講比較好。”
李萌挺大方地笑笑:“那我先去拿藥了。”走的時候還拉上了門,很放心的樣子。
宋焰上前一步,靠在病chuáng尾,低頭轉著打火機:“說吧,什麼事。”
許沁也不拐彎抹角:“你們在河裡救的那個人有傳染病。”
“什麼病?”
“愛滋。”
宋焰手裡的打火機頓了一下,隔了一會兒,又轉起來,再隔一會兒,又停下。如此往復了幾輪,他掏出手機,走去窗邊準備打電話。
許沁道:“已經通知你們隊裡了,參與救援的隊員都在來醫院的路上,到時會檢查傷口。”
宋焰收了手機:“好。”
他擰著眉,沉默地站了一會兒,也不知在想什麼,無意識地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來,塞在嘴裡點燃。
這一次,許沁沒有攔他。
許沁讓彼此都消化了一會兒,才問:“除了背部,你身上還有其他皮外傷嗎?”
“沒有。”宋焰異常冷靜。
許沁回想:“那截車骨一直都在水面上,也沒沾血,你被劃傷後,背部有沒有再碰到水,或者沾血的東西?”
“沒有。”
“如果沒有的話,感染的機率就非常小。”許沁落了一口氣。
“我知道。”宋焰呼出一口煙,轉頭看向她,“我應該沒事。”
隔著青白的煙霧,他的眼神有一絲意味不明,轉瞬即逝。
許沁:“你應該沒事,可你現在看上去很不輕鬆——”
“車翹起來後,我的隊員把人接過去了,我上了岸。”宋焰低下頭,輕輕地咬了一下牙,“接人的那個隊員,手上磨破了皮。”
許沁沒做聲了。
宋焰深深吸一口煙,又問:“那個小護士怎麼樣了?”
許沁:“qíng緒很不穩定。”
宋焰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