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葛縮了縮凍得通紅的鼻子,說:“我現在就想洗個熱水澡。”
江毅說:“我可以不洗澡,給我個地方躺著,讓我睡上三天三夜。”
楊馳:“做夢吧你。今天還有體能訓練。”
小葛仍然糾結於自己髒兮兮的外貌,說:“每次出任務回來,都這一個願望。”
童銘聽見,嘿嘿憨笑:“我的願望是能給點熱水喝,自來水太冰了。”
李成則沒說話,眼巴巴望著路對面的早餐鋪子。附近的居民們在吃早餐,蒸汽湧出來,香味撲鼻。
楊馳扭頭問宋焰:“哥,你呢?每次任務結束,最想要什麼?”
宋焰呼著煙,眼神看看這一圈在風中面色灰白的小年輕們,說:“人都齊整。”
眾人齊齊一愣,隨即咧嘴笑起來。
“別笑了,他媽的一個比一個臉黑。”宋焰吸掉最後一口煙,從嘴裡捻下菸蒂摁滅在腳邊,站起身,“走人。”
一群小伙子跟著從地上起來:“回去嘍。”
宋焰卻抬抬下巴指對面:“先把肚子填飽。”
“好嘞!”眾人歡呼。
一堆人走向早點鋪,渾身塵土。周圍人匆匆經過,有的投來好奇而短暫的一瞥,有的皺眉於他們髒亂的外表,有的熟視無睹,繼續自己一天的路程。
每個人都習慣了這座城市的繁榮與安穩,就像習慣了它的涼薄和冷清。
……
許沁這一個星期都睡得昏昏沉沉,從潘青青那裡拿到的安眠藥起了作用。不知道睡得好不好,但起碼是能睡著。
上早班的日子,她在七點半起來。
洗漱時,客廳電視機里播放著早間新聞,和pm2.5一起上漲的還有房價:
“帝城內八區房價持續上漲,均價突破6.2萬一平米;其中,以七楓路街區領跑全城,高檔社區棕櫚花園的均價更是達到14萬一平……”
許沁洗著臉,想著不久後的主治醫師評選。如果成功,她主刀的手術範圍會大大擴展,薪資也會隨之大幅上漲。
剛洗完,手機響了,是付聞櫻打來的,說是例行詢問一下她好不好。許沁卻清楚她是想問她最近的相親狀況。
許沁又相親了。付聞櫻提出時,她也反對過,無果。
對方是某部長的兒子,有錢有貌,有學識有才華,對許沁說:“你什麼都不用做,不上班都行,嫁進我家安心享受生活,只要生個兒子就好。”
還不如蔣裕呢。
許沁說:“我不喜歡。”
付聞櫻嘆了口氣:“怎麼又看不上?”
許沁沉默良久,輕聲:“媽媽,我說過,我有喜歡的人。能不能——”
心裡突然就湧起那麼一絲衝動,想做一番掙扎,可話才開頭,就沒了結尾,自己也知道是無力的。
剛才無頭而起的洶湧思念也在一瞬間無尾地消退下去。
付聞櫻平靜地等待了一會兒,意料到她不敢開口,只問:“沁沁,媽媽當年跟你說過的話,沒忘吧?聽媽媽的話,好嗎?”
電話掛斷後,許沁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看手錶,要去上班了。
她走去客廳拿遙控器準備關電視,畫面上出現消防員的身影:
“昨天下午,新天地廣場門口一位小孩不慎卡在了旋轉門中,七楓路消防中隊接警後迅速趕往營救……”
許沁的手指遲鈍了一秒,像是思想開了個小差,又像是大腦神經和手指出現了不協調,待反應過來便迅速關了電視,拿上鑰匙出門。
可就像裝沙的玻璃瓶開了一道裂fèng,雙手拼命想要去攔截,沙還是源源不斷地從fèng隙里漏出。
她背靠著電梯壁,站在下行的電梯裡,眼前全是那天他從家裡沉默離開的畫面。
開車去醫院的途中,在一個紅燈口停下,目光又撞見了那紅色的燈光,她qiáng迫自己腦中一片空白,不要去聯想。
當這種qiáng制xing的潛意識即將崩塌時,她迅速轉頭去看車窗外,只看見灰濛濛的霧霾,高樓隱匿其中。
整個世界蕭索而壓抑。猝不及防的,一輛紅色的汽車從視線里奔馳而過,車身鮮艷如火,在灰暗的背景里拉出一道色彩。
一瞬間,思維的屏障潰不成軍,她突然就想:這個時候,城市的另一角,宋焰在gān什麼?
另一個街區上,宋焰帶著手下的士兵們擠在小店裡吃早餐。
大伙兒早已飢腸轆轆,油條,豆漿,麵條,小籠包,蒸餃,一股腦兒全上桌,抓到什麼都往嘴裡送。
室內暖氣大,桌位又挨著廚房裡的蒸屜,不久前還在冷風中凍得發白的一張張臉上漸漸浮現出了紅潤。
宋焰吃得不多,也不急,時不時抬眼看一看自己的弟兄們,清一色的年輕士兵,來自五湖四海。年齡最小的十九歲,最大的也才二十五。
到明年,他或許會離開;而這裡頭有的明年服役期滿,無法留下安置,面臨轉業。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大部分軍人都無法在軍隊裡一直gān下去。
小葛吸溜著麵條,問江毅:“江哥,明年退役了打算去哪兒?”
江毅笑:“回老家,看看是做保安,還是弄汽修。”
李成說:“想想別的路子,到企業里做專門的消防管理也行。”
江毅說:“每年退的兵那麼多,哪兒輪得上我。再說我農村來的,沒背景也沒關係,托不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