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訝然看我,見我笑意滿滿,便順水推舟,道:“敬酒總有個由頭,本王倒想先聽聽。”他身側李成器亦是側了頭,靜看著我。我點點頭,看向同樣是神qíng詫異的姚元崇,道:“妾身幼時就曾聽聞過吳興姚氏,緣起舜帝,乃先聖先賢的後人,今日見了姚大人自然要敬上一杯。”
吳興姚氏雖是正統帝胄,可卻是個虛名,比起在場的李家皇室、太原王氏,差之甚遠。我如此敬重的一杯酒,不敢說讓他心生感激,也起碼會讓他暢快不少。
李隆基瞭然一笑,亦是舉杯,道:“永安如此說,本王也要敬上一杯了。”他本就是主人,又有我這奉承話在,席間眾人自然都舉起杯,同飲了酒。
姚元崇受寵若驚地站起身,拱手對眾人回禮,又看向我二人,笑道:“若追及祖先,此宴中眾人都是世家望族,姚某怎敢如此居傲。”我看了眼冬陽,她心裡神會,忙又為我添了杯清水,我笑著看回姚元崇,道:“姚大人,其實前一句是客氣話,這一杯才是真正想要敬你的。大人聽了此話,再決定要不要喝下這酒,若是喝了,便要應了妾身一個請求,若是不喝,妾身自會退下。”姚元崇愣了下,才尷尬一笑道:“夫人請說。”
李隆基蹙眉,盯著我的酒杯,我沒理會他,對姚元崇道:“郡王自幼習武,素來喜好結jiāo擅武之人,常和妾身提起姚大人出自武將世家,對諸般兵器無所不通。妾身聽多了就記在了心裡,今日既然見了大人,就想厚顏見識一番,”我說完,將杯中清水一飲而盡,笑道,“不知大人這杯酒,要不要喝呢?”
此時場中皆是朝中眾臣、皇孫望族,哪個不想有當眾露臉的機會?我笑吟吟看著他,他正是躊躇時,狄仁傑已是慡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道:“小縣主幼時就是伶牙俐齒,連本相也甘拜下風,元崇啊,已被人連著高抬了兩次,你這酒還想逃掉嗎?”
姚元崇忙舉杯飲盡,道:“恭敬不如從命。”
眾人正是酒到興頭上,聽得此話都極有興致,李隆基立刻命人清了宴廳,搬來兵器木架,笑道:“姚大人,請。”他側頭看我,低聲道:“你連著喝了兩杯——”我輕搖頭,低聲笑道:“是水。”他怔了下,懶懶靠在椅子上,衝著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才又看向場中。
此時姚元崇已走到當中,掃了眼兵器架,認真挑了件趁手的,抱拳道:“姚某也有一請。”李隆基笑著點頭,道:“大人請說。”
姚元崇恭敬道:“夫人剛才說的‘諸般兵器無所不通’,確實誇大了。姚某是自幼隨著家父,練了不少兵器,但卻最喜劍。習武者,總好與人切磋,姚某早幾年就已仰慕壽chūn郡王的劍法,卻無緣一見”他將目光移向李成器,抬袖道,“今日既是借著此機會,不知能否在獻醜後,有幸見一見郡王的劍法?”
我訝然看李成器,雖說他是能詩擅劍,卻未料到竟連姚家人都如此高看他的劍法。他微微一笑,看著我,道:“既然是夫人先為難了姚大人,本王也不好薄了大人的面子,只能順水推舟賣弄一番了。”
四十四美人名劍(2)
我迎著他的目光,亦是會心一笑。
一道銀光划過,姚元崇已躍身而起,在場中灑下漫天光影,幾個輾轉已是震懾眾人,待到收劍時,狄仁傑率先喝了采,李隆基亦是起身祝酒,神qíng格外暢快,我早已心猿意馬,看著靜坐的李成器。
姚元崇持劍恭請時,他才放下酒樽,起身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抽了一柄劍。
我屏息看著,一顆心跳的極快,看著他憑劍而立,向姚元崇虛一拱手,劍身一震,立時場中寒氣四she,勢如天光破雲。
身隨劍動,劍如魂追,矯若驚鴻,魄似龍翔。
不同於方才的震懾,那一抹身影憑燈影月色,氣魄竟如袖手搏千軍,滄海怒平川。
待到劍停人靜時,他袍角方才落下,雙手持劍抱拳,微笑著對姚元崇道:“姚大人,承讓了。”姚元崇雙目圓睜地看著他,抱拳回禮,竟是半晌也沒擠出半個字來。方才讚頌叫好的眾人此時也沒了話,面上欽佩,驚詫,亦有不解者。
我緊緊盯著他,沒來由的一陣心酸。時無英雄,他縱有文才武略,卻也只能在此時博眾人一聲喝彩,再無用處。
他將劍cha在架上,回身落座,又是舉杯與身側狄仁傑低聲笑談著,而姚元崇顯是被他劍法所懾,面上的客氣少了許多,與幾位郡王的言語多了些熱絡。
李隆基坐在我身側,低聲笑道:“永安,多謝你開了局。”我搖頭一笑,道:“我只是偶然起了這念頭,沒想到竟是拋磚引玉,讓姚大人起了惺惺相惜的念頭。”
他揮手,讓李清為我添了杯花茶:“不過,招納姚元崇有很多種手段,今日的絕不是上策,不是你一貫的xingqíng。讓我猜猜,你今日當眾說的這番話,可是另有目的?”
我接過李清遞來的茶,看他笑盈盈的眸子,道:“郡王猜吧。”他細想了想,道:“是不是因為王守一?”我笑看他,道:“怎麼說?”
他接著道:“昨日有人告訴我,你在竹苑見過他,我猜你被他言語刁難過,今日才學得像個恃寵而驕的女人,在人前賣弄一番,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