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下,待暮然反應過來,心猛地一抽,徹骨刺痛已滿布全身……
該來的終歸會來,或許當年我在太初宮那一跪,就註定要被她刻在心裡。可笑的是,我竟然還以為自己能攔住,能化解,到最後都不過報應在身上,還連累了李成器。
她不看我,倒是看李隆基:“是我,又如何?”李隆基晃悠悠起了身,“王寰,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王寰淡看他:“殺又如何?不殺又如何?當初大婚日,你把我丟在喜房,匆匆離去,我就知道註定這一生,都要屈居在武永安之下。或是更久之前,當年在三陽宮中聽你對她說日後不管娶何望族,都不會讓她受分毫委屈時,我就已經認命了,”她頓了下,神色漸有了些恍惚,“我一讓再讓,你一bī再bī,身為王妃卻終身不能再有骨ròu,在這王府中我可還有何地位?”
李隆基抿唇不語,手上漸添了些力氣:“我知道我虧欠你很多,當初大婚日,我就曾很清楚告訴你,這世間你可以打任何人的主意,唯獨我的父兄、永安,你不能動他們分毫,否則不論你是太原王氏,還是什麼人,都是個死字。”
她只是笑,不躲不閃,任由劍鋒又劃深了一分:“請郡王動手吧,折騰這麼久,耽擱郡王休息了。”李隆基眼中分明是殺氣,那劍就差稍許,便是咽喉之處……
可他終是猶豫了。
我分明在這室內,眼前卻是李成器的傷和今日那一幕。心裡忽然有個聲音在嘲笑著,這天下恩怨糾葛,誰能真正說得清對錯,即便爭了對錯又有何用?一日夫妻百日恩,該化解的終會化解,該了結的終會了結。
當年我的自作聰明,保得他一時,卻難算到如今的結局。
他若有帝王命,就絕不會揮劍斬下去,他若是命短之人,就算我再做什麼,也不過是枉然。
念及至此,我索xing狠了心,躬身道:“郡王請三思,永安告退了。”說完,我轉身就向門口走去,還未走出三兩步,就只覺得眼前發黑,沒了任何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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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時,已是在自己房內。
因為久睡的原因,剛才睜開眼,眼前都像是蒙了層薄霧。像是有人在遠處說著醒了醒了,然後就有人湊過來看,朦朧中像是沈秋的臉,對著我苦笑了下。
我閉上眼,過了片刻,才又睜開:“你怎麼來了?”沈秋神色無奈:“說實話,老朋友見面本應該高興,可我這身份,卻又讓人高興不起來。”我不禁笑了下:“是啊,這麼多年,凡是見到你,都沒什麼好事。”他端起一碗藥,示意夏至把我扶起來,這才遞給我,抱怨道:“我是濟世救人的醫者,怎麼落在你口裡卻如此不堪了?”
或許是這幾日心qíng的反覆,難得見到老友,心裡總是有些暖意。
我看著那藥碗,緩緩地笑了下:“怎麼,不是你先說的嗎?看到你,的確都不會有什麼喜事。我不過是昏倒了,卻讓你來,光是想想就覺得很嚇人了。”
他嘆了口氣,晃了晃頭:“永安啊永安,記得當年我和你說,酒疹可大可小,萬萬不能掉以輕心嗎?”我哦了聲,這才明白這藥是為了什麼。
“不過,還好,”他意味深長看我,“你這次倒是保住了一條人命。”我知他說的是王寰,只小口喝著藥,直到喝了大半碗了才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李隆基不會說殺就殺的。”他看著我,yù言又止。
我看了他一眼,把碗遞給夏至,靠在了chuáng頭:“說吧,你為何會來?臨淄王府雖然落魄了些,卻還有自己的醫師,何必勞動宮內的沈大人?”
他不過沉默了一會兒,我就已經覺得頭昏沉沉的,一陣陣刺痛。
“李隆基這次把事qíng鬧大了,惹怒了太原王氏,”沈秋輕描淡寫地看我,“聖上已經下了旨,召你入宮。”我做了數種猜想,卻未料到是這句,怔忡了片刻才輕聲道:“死詔,還是活詔?”驚動了皇祖母,那就絕不簡單。
我能想到的也不過是,死詔與活詔的區別。
死詔,那就是以我的命,壓下此事。
活詔,那就是要我入宮,遠離臨淄王府。
這兩者之間,能左右的只有皇祖母,更簡單地說,是皇祖母對我是否還恩寵依舊。我問完,看沈秋的神色,竟分不出是好是壞,不禁苦笑道:“眼下我命懸一線,你倒是坦然的很,死活也給句話,讓我能安心睡一覺。”
他緩緩搖頭:“猜不透,不知道。”我瞭然,或許是因為剛才的藥,腦子漸有些不清楚了,只低聲道:“李隆基是不是又入宮了?”他又搖頭:“你皇祖母既然下了這樣的旨意,又怎會讓他輕易入宮?”
我嗯了聲,他索xing拉了椅子坐下,仔細打量我:“永安,你怎麼就如此坦然?”我看了他一眼,頭昏的厲害,索xing閉眼靠著:“生生死死的,我也算是和皇祖母耗了很多年了,都是她一念間的事qíng,多想無益。”
說話間,夏至已退了出去,獨留我兩個相對。
他笑:“盛世永安,你不想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