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過兩三輪,鄭成嶺健談了些,他看著梁牧也,又說起自己那個心結。
「牧也啊,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提這個。但是你那個紀錄片,我當時真的看了很多遍。那時候我在一個廣告公司給別人打工,每周工作六七十個小時是家常便飯,父母還總催著我結婚。機緣巧合,當時我攀岩的師傅跟我說最近有個什麼電影節,出了個攀冰的電影。
「我們都聽過老鐘的名字,沒見過他真人。是在你的片子裡第一次見。我看完以後,特別有感觸,就又看了一遍。在我連看完了第六遍之後,你猜怎麼著。」
他還賣了個關子。
梁牧也猜:「你也去密雲了?」
「我一拍大腿,跟我老闆辭職了。」鄭成嶺回憶起那時候的事情,眼底都起了點霧。他說:「看看今天。我不但在做我喜歡的工作,在我熱愛的領域,還在一家好公司。我知道你不喝酒,我就敬你一杯吧。往前看,敬更好的明天。」
梁牧也知道此言深重,也抬起水杯,還是那句話:「老鄭,都是緣分。」他終於是不叫鄭總了。
鍾彥雲也跟著喝了點,他側過頭來看著梁牧也,眼神里似有笑容。「牧也,這片子,真沒你想的那麼……」
「我知道,」梁牧也沒讓他說完,「我知道。」
最近幾周重新攀岩,加上和池羽相處,讓他又有了點新的體悟。許多人一輩子的夢想,就是能夠參與一部這樣的戶外運動電影。他能在那個年齡,站到那個高度,去記錄這樣一種壯舉,本來就是一種特權。他所嗤之以鼻的所謂英雄主義和造神運動,也許就是照亮普通人平凡生活的一束光。
梁牧也最近愈發覺得,人生各個階段都有不同的功課,他十五到二十歲在學怎麼做好的攝影師,二十到二十五歲在學怎麼做合格的探險家,而最近五年,則在學怎麼擁有一顆平常心。
黃鶴在旁邊起鬨道:「梁導,那晚上再看一遍吧。鄭總跟我們一起,看個第七遍。正好也讓我們樂樂也學學,這叫耳濡目染。」
黃鶴抬頭看著鄭成嶺。鄭成嶺一個「好」字掛在了嘴邊,可轉頭又看鐘彥雲。而鍾彥雲轉頭看著梁牧也。
最後,梁牧也鬆口:「你們想看的話,就看。」
等餃子吃完,飯局暫告一段落,吃飽了的人都去旁邊那屋陪鍾樂樂搭積木了。池羽年齡最小,說他沒出力做飯,就主動站起來幫著刷碗。黃鶴和潘一格看他右手還吊著三角巾,便說幫他一起。
梁牧也和鍾彥雲走到小木屋的側門口。幾個人入住的第一天,就在側門頂上鑿進去一塊指力板。酒足飯飽,年輕人去洗碗,他倆一左一右,由五個手指到兩個手指,重複指力板上的懸掛訓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