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後屢次不回信息逃避,對自己忽冷忽熱的反應。當時他們的關係談不上多親近,梁牧也一直把他的情緒起伏歸結於大賽前的心理緊張。在斯闊米什那一晚,自己掏心掏肺跟他說心裡話,當時池羽反應那麼大,現在看來,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你說你弟弟也是滑雪的。當年,是發生什麼了嗎。是你弟弟在開車?你知道開車的人是誰嗎?他後來怎麼樣了。
他明明知道所有的答案,也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可以說出口。
這兩個月以來的很多瞬間,他都以為在這雪山中找到慰藉,他以為這是一切的答案,他終於可以撫平過去的傷痕向前看,也終於可以在重新信任另外一個靈魂,與其共同探索一部分未知世界。時隔多年,他也終於有了「再拍點什麼留下來」的衝動。可僅僅是他以為。
他被一個自己以為像白紙一樣簡單、純粹、一塵不染的人欺騙得徹徹底底。而揭開這層遮羞布的人,還偏偏是梁建生。
等到池羽家門口的時候,一輛開著遠光燈的車飛速從側面駛來,完全忽視了路標。梁牧也突然想,這是不是一場噩夢,他可以隨著撞擊也醒過來。然後給池羽打電話,笑著跟他說,你知道麼,我做了個好奇怪的夢。看到我爸的那一刻,我就應該醒過來的。
然而不是。那輛車絲毫未減速,是梁牧也先踩了一腳油門率先通過路口,鳴笛聲刺耳。他堪堪逃過一劫。
右前方就是池羽租住的半地下,紅色的漢蘭達也在街上趴著窩。梁牧也在停車熄火那一刻,呼吸還未平復。他按程序關窗,鎖車,確認泊車妥當,才走到了池羽門前。
窗簾沒拉上,他透過半地下的窗戶,看見客廳是有人。晚上十點鐘,池羽一個人在家,還沒有睡覺。
他照例只穿一件短袖T恤和灰色運動褲,把白天找人錄的他選擇的路線用投影儀投到有雪板的那一扇牆壁上,正戴著大號耳機,閉著眼睛在複習動作。
他想像自己在黑梳山頂,從閘機開啟——在山頂做後空翻入池,注意重心,落地靠後。隨後粉雪高速滑行,注意左腳施力方向,前兩個彎的速度控制。然後在右側大石頭上做360抓板。注意起跳時機。最後,跳完所有的動作,就是表演的時刻。他閉著眼睛,額頭微微出汗,終於是露出一點細微的笑容。
梁牧也站在門口,聲控開關堪堪亮。電池壽命仿佛走到盡頭,這次的光比之前又弱了些。他抬起手,卻沒有叩門。
他向來是行事果斷的人,從不靠拖延和逃避來解決問題。可就今天,就這麼一晚上,他期望明天永遠也不要來,希望他們彼此都活在一場幻夢裡。
池羽還是他眼中最好的大山滑手,而他還是會在街燈底下牽住他的手。
他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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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氣多雲。
和前一天相比起來,唯一的區別大概是,強降雪使碗池底部的雪厚了些,光是雪就堆出來一個如U型池一般的天然的小峭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