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以后再分,就不是小美溪旁边的肥田。”以后地越开就越往深处去,这是肯定的。这个老陈倒是知道“这个无妨,上次方大人来队里视察,我亲耳听他说过,以后这块地都占完了,官府要大兴土木修渠建沟。”他拿手比划了一下“方大人说过,桃源平原有三条溪,水量尽够,以后这块地都不种旱田,只种大米和甘蔗。”
这事定了老陈心里放下老大一块石头,他张嘴道“二伢子去把烟丝拿来,我和你哥抽一口。”下午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原来的队长憨大叔现在升了,调到鸡笼做了采煤队主管已经是正经的官,新队长就是原来副队也姓陈,这人是以前竹沪庄老佃农出身。陈队长过来是通知初三队里聚餐的事情,还在挨家送面,桃源不产白面,这些是民政为过年吃饺子特意找商社买的。老陈赶紧带着两个儿子到院子里迎接。父子作揖的作揖,敬礼的敬礼。那陈队长不敢受,他是宁靖王佃户出身,和方毅之熟的很,知道将来评级,这个带绿色认旗的军官阶级比自己只高不低,慌忙拉住说话“大侄子已经是官身,这礼我可受不起,让嫂子把面收了,我好去别家送年货去。”
等陈队长走了,二伢子再也忍不住“大兄你是官啦,咋没听你说起。”这事陈利平心里有数,他船上有个机灵的调到何英大人手下,在参军司做事,他偷偷和几个熟人说过将来定级,排副是最低一级军官,有品级。他还提醒大伙务必多去识字班,他听何大人和大人讨论,说以后打仗最高就到副哨,不识字永远升不上哨官。大家都有职务在身,最可惜的是小猴子,噶玛兰哨定级会低一级也是这位老兄说的,这样的话小猴子正好被挡在外面。事情没定陈利平不想说的太满,于是回道“这也没最后定,何况听我们哨官说,以后定了薪级,军法只会更严,战场上犯了军法直接就杀头,不管官还是兵。”
左右离天黑还早,他让二伢子带着挨个到同一队当兵的家里去串门,虽然没他这哨的兵,以后也都是同僚,多认识认识总是好的。隔壁民九队还有一户也姓陈,那户的儿子陈新在鸡笼哨做副哨官,虽然不是自己上官,陈利平也去串了个门,鸡笼哨过年没放假,陈利平待了一会儿留了一大包饴糖就回自己家里。
等天黑的时候,陈家的年夜饭热热乎乎出锅,现在社外面多少种了些蔬菜,所以这顿鱼肉菜饭特别的丰盛,一家人吃的开开心心,吃饭以后陈利平带着自己的媳妇陈李氏给父母磕头拜年,现在这小媳妇也有汉人名字,孙先生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李梅,正式的名字就叫陈李氏。等二伢子和细妹子也磕过头,老陈拿出糖来给两个小的当压岁钱,曲折的一年就要过去了,陈章氏看看身边的家人,女儿打生下来第一次穿新衣服,二伢子读书了听说认识好多字,大儿子出息现在都要当官啦,当家的现在也心气十足,说开春要发个叫制服的,看着看着,陈章氏的眼泪一下涌出来。拜年仪式结束,陈章氏打个眼色把大儿子叫到一旁小声嘀咕“儿啊,为娘现在没啥缺的,就差个孙子了,你看你……”
会安的馆舍里,气氛相当紧张。飞马号靠岸也没啥可卖的,船上从桃源带的,都是俵物,刀剑盔甲和部分条铜、铜钱和桃源淘汰的武器。这些日货运广州发卖价格更好,所以在澳门基本没出手,等进了会安,那点破刀烂枪却卖了好价钱,因为阮氏广南国和安南一直敌对状态,双方边界是年年有冲突,十年一大战,所以对军械的需求很迫切,桃源的剩余刀剑鹿铳终于在这里处理了干净,连那门左营带来的明朝大铜炮,都卖了六百两的高价。另外广南缺铜缺钱,桃源的两百多贯铜钱也在这里花了干净,条铜带了三万五千斤出来,澳门出了万斤,剩下的也在这儿全部出手。
这些卖完船上载重依然很多,打劫了太多私船,这些可都是走私船采购了要卖到广州的货,飞马号当然不肯在会安再卖掉。陆续的出货再加上深深的载重,终于招来有心人窥探,这两天,琉球人的船和住的馆舍一直有人监视跟踪,周正忠找到老钱商量对策,他的意思船上三万多两银货,水手却只有六十几个人,会安情况又复杂,不如早走为妙。钱俊尧走海二十年,会安这些年是常来的,他想了想说道“短期无妨,岸上是广南国军兵控制,广南靠这里做海贸充当军资,不会为了咱们一条船坏了名声,怕的是有心人在咱们出港后伏击。”
广南国人口面积比安南差距很大,会安的中转贸易给广南阮氏带来的收入占到全国税收一半,这个局面阮氏已经很满意。也是因为会安是自由港,葡萄牙人,荷兰人,中国人,西班牙人随便任何人都可以来港贸易,这些人固然不太可能在港里袭击,但一旦有心人集结几条大船在港外埋伏那也很危险。就像前些日子,飞马号就在港口外恶意打劫,港内的军船也没见出港制止。实际上他们也制止不了,在陆上阮氏能调动成千上万军队围攻,真到海上,广南国的军船不少可一般都待在顺化守着,会安这儿最多也就能对付两三条飞马号,海上打不过还可以随时跑。船上钱俊尧为首,最后决定用他的瞒天过海计,对外一律通告正月十五出海,这几天加紧催收货款,等到初五晚,能回收多少就多少,大船初六天亮前直接出海奔广州,剩下的那点尾款,老钱在会安有几个用熟的老客,到时候选一家继续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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