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鳴打開車門,剛要上車,就看到從辦公樓出來的程之逸,對方正朝自己走過來。
寬鬆的黑西裝,米白色的襯衣,修長的身影慢慢和六年前講台上的那抹景色重合,哪怕昨晚都成了「階下囚」,哪怕當年處在風口浪尖被開除下課,程之逸永遠都像夏日清涼的風,黎明朦朧的霧,帶著溫柔的前調深藏起所有的心緒。
時鳴對這種濃稠似的沉靜有多著迷,就有多厭惡。他對這個人就是這樣,又上癮又節制,愛恨交織的情感一有就是六年。
他不太情願地走過去,帶著難言的彆扭。和對方那種泰然自若的從容又成了對比。
他走過去主動和程之逸說:「劉茜的爸媽來了,我和嚴宋去她家裡看看,看能不能發現些什麼。」
程之逸笑了,不是那種疏離的笑,而是內心深處的愉悅,他反問:「和我說這些幹嘛?」
時鳴飛快地眨著眼睛,替自己找補:「我,我只是……」
程之逸歪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有趣地審視,想看他怎麼自圓其說。
時鳴搜腸刮肚找了半天的形容詞,最後慢慢地說:「只是習慣了。」
兩個人無聲的對弈,壓力瞬間到了程之逸這邊,他沒想到時鳴會這樣坦誠。好在對方立刻補充:「要不一起去?」
程之逸看著遠方,錯開他那懇切的眼神:「我現在還是被懷疑的對象。傳喚雖然你沒簽字,可我也的確有嫌疑,還是不去了。」
時鳴最見不得他這種一本正經的樣子:「剛剛老邢頭兒沒好意思說,你這個嫌疑犯不白當,他就是想邀請你給我們做這個法外援助的專家。被你堵了回去,那現在我替他說……」
時鳴忽然有些緊張,但話都噼里啪啦說到這裡,他只好硬著頭皮,小聲問了句:「你願意嗎?」
其實時鳴走後,邢匯深已經和程之逸說明了當下的情況,省廳的專案一時半會兒也難有結果,眼下棘手的就是這起已經轟動全國的連環殺人案。程之逸想了想,也應了下來。
但程之逸見時鳴這樣,忽然很想逗他:「你說什麼?最後一句我沒聽到。」
時鳴瞪大雙眼,帶著揶揄地笑:「沒聽到嗎?我說我很崇拜專家,想你和我一起辦這個案子,沒聽到嗎?」
程之逸愣了,時鳴說得聲音很高,吐字清晰,他不能再裝作聽不到。他輕咳了一聲,朝時鳴的車走去,錯身的瞬間,時鳴甚至可以聽到他心如搗鼓的狂烈,溫柔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