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逸注視著時鳴駛離的方向,眼眶頓時閃過濕紅的光,唇齒都在打顫。很快,郁怒結心染著眼尾都像是被鞭笞過的血痕。
唐燼開著車在遠處打著雙閃,他也不敢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程之逸賭氣般地巍然不動,眼睛一直目視著前方的昏暗。這還是第一次時鳴和他生氣,從他在審訊室和段昀一玩的那個遊戲開始,時鳴就有些不悅,程之逸掌握著段昀一那麼多的信息,而且連胡曉萱溺亡案的真相都一語道破。
而這些,時鳴在和他合作的過程里,居然隻字未提。
此刻開著車的時鳴猛地砸向方向盤,怒意占據了他的心智,六年前那場爭吵延續至今,時鳴開著車滿腦子都是那句:「骯髒的眼神打量在我身上,只是為了看我委身時放蕩的下賤。」
破鏡是真的,只是重圓是假的。或者說,本來就沒有鏡。
時鳴胸口勃發的怒意很快被擋風玻璃外濛濛細雨打斷,他忽然放緩了車速,知道程之逸有淋雨的習慣,他不禁想:該不會還站在那裡吧!
時鳴是心疼他的,六年前是,六年後也是。剛剛的矛盾在此刻顯得有些幼稚,時鳴這才回過神來,程之逸怕黑,醫院外的那條小巷裡沒有路燈,凌晨時分更是很難打到車。
時鳴有些後怕,直接路口調轉車頭往回走。直到程之逸的眼前被刺眼的遠光燈模糊視線時,他頓時不爭氣地濕了眼眶。
唐燼見時鳴回來,立刻關掉雙閃退到了暗處。時鳴見人還在,也放下心來,隨後見他還站在原地,又頓生愧疚。他拿過后座的傘,跳下車踩著坑窪不平的水坑,邊朝程之逸走,邊脫自己的外套。
時鳴替他打好傘,見他發紅的雙眼,剛剛還在心理建設,決定不願服輸的勁頭瞬間偃旗息鼓。他把外套為他搭在身上,拉起程之逸冰涼的手道歉:「我剛剛……」
程之逸早已收斂好所有的情緒,笑了笑:「沒關係,沒關係。」
這是他的真心話,誤會也好,爭吵也罷,時鳴回來了。
程之逸對他的依賴早已達到了連他自己都難以想像的地步,這六年在暗處踽踽獨行時,這個少年給他心底種過的陽光,成了唯一的溫暖。他會無數次的想念這個人的溫度,使壞的把戲,關切的眼神,一次次的哄騙都帶著在意的溫柔。
時鳴把人帶回家裡時,已經是凌晨三點,時晨睡在了鄰居家。
程之逸行動遲緩,帶著疲憊和乏力,以及段昀一忽然的死亡。他並不再是那個可以冷眼旁觀世人的悲喜。段昀一坐在自己面前一幅毒入骨髓的模樣時,他也有過惻隱之心。
可程之逸別無選擇,六年他好不容易找到了M組織唯一的外線,他再也不敢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