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時鳴直接打給了何年鴻:「伯父,我是時鳴,您現在有空嗎?我想找您諮詢個事兒!」
得到肯定的答覆,時鳴開車疾馳在路上,腦海里都是程之逸陌生的眼神,時鳴不是不甘心,他是壓根不相信。
見到何年鴻,時鳴也顧不得晚輩的寒暄和禮貌,開門見山地問關於程之逸失憶症的臨床表現。
何年鴻坐在客廳里,翻著桌上的光片和報告,時鳴十指交叉撐著雙膝,緊盯著何年鴻的每一個表情,仿佛在等著最後的判決。
「從你拿來的這些報告看,程先生不是病理性失憶,不需要用藥來幫助恢復。但這最大的問題也在這裡,程先生失憶的原因主要是心理的防衛機制應激,大腦受到刺激和後引發的失憶症。結合你剛剛說的,對方失去了六年的記憶,其實這不太可能,他一定還記得大火前的事,只是忘了你,換句話說,他是選擇性地忘了和你有關的一切事,心因性失憶就是這樣。
「大火之中,人死亡需要一個過程,身體內水分蒸發,皮膚燒焦,以及呼吸困難,比這些更令人窒息的其實是瀕臨死亡的恐懼,程先生在應對這種恐懼和崩潰時,腦海里想的一定是你。所以醒來以後,忘記了那場大火和你。你在他的心裡是一個空白的符號,和你相關的一切事件也隨之忘記了。」
何年鴻用及其通俗的語言為時鳴分析程之逸的病情:「你別擔心,心因性失憶症恢復的可能性很大,這主要看患者的心態,他願不願意想起來,一般這種情況,尋求心理催眠治療很有效果,這就看程先生的意思了。」
時鳴聽到這裡,那種胸口的窒息感又來了:「所以,他是真的失憶了嗎?」
何年鴻這才意識到時鳴今天來找自己的真正目的,他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慈祥地望著失落的時鳴:「也有可能是假的。」
「伯父?」時鳴有些驚喜。
「是真是假,你試一試不就知道了。」何年鴻笑著說,「這不是你的專業嗎!」
何年鴻本來有心緩解時鳴的情緒,見他只是動了動嘴角,嘆了口氣,把茶杯推到時鳴面前,緩言道:「孩子,放平心態。當初人在病床上躺著的時候,你覺得只要他醒了,讓你做什麼都願意,可現在他已經醒了,你又想要他記得你,但或許對於他來說,在那場大火里死亡倒計時的幾分鐘,是他再也不願想起的痛苦,體諒一下,每一個從病床上活著走下來的人,都比我們想像中的艱難。」
從何年鴻家裡出來時,已經到了傍晚,對方非要留他吃完飯。
開車回家的路上,反覆咀嚼著何年鴻最後的那段話。
他的確貪心,程之逸從溫華回來那一晚,時鳴就想把他留在身邊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