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對她很好,凌越本來就特別好。但世界上的所有好,也許都會變質,都要生出纏人的觸鬚。可以拉你上天堂,也可以拽你下地獄。
她從來沒有賭的資格,別人也許一夜也許一生,都能夠心甘情願拿出籌碼。但她不會,她的籌碼那頭掛著太多東西,拍上賭桌時也許連著血肉,過於慘烈,過於駭人。
所以不行。但她又確實感覺到自己想要擁有一些什麼,所以她惴惴不安地徘徊猶豫,變得自己都不像自己。只是起了念頭,她已經開始害怕。
活生生的例子直到今天也無法擺脫。她背負著的所有,都來源於過期變質的愛。
她連哭也不願意發出聲音。眼淚也聽話,從眼眶裡大顆翻出,乾淨利落。要不是眼眶紅得太過,她微微冷一冷臉,都叫人看不出來。
慣於隱藏,絕不露出脆弱。仿佛被人捉住把柄,她就要一朝潰敗。
她宋悅詞,絕不低頭,也絕不潰敗。
可感受到偏愛的時候,反而遠比被推下深淵裡想哭。她以為自己可以一直裝傻下去的,小象什麼也不說,她的獅子朋友也永遠不會說。她的獅子朋友,比任何人都更顧及她的感受和想法。
但也是因為這樣,才藏不住了。想說你不要對我這麼好,又不想真的退回陌生關係。
凌越想伸手摸一摸她的眼下,卻還是收回了手。他除了賽場上從來沒體驗過故意被人找麻煩的時候,偏偏對方還是個生手,演得完全不合格。
她不是在暴露自己最壞的一面。她在演她所認為的人類最常見的那類「壞」,她似乎執著於挖掘人的劣根性。凌越不否認,許多人,會因為這樣的問題起矛盾爭執,分開後許多年提起對方依舊要痛罵的程度。
凌越問道:「祈福帶呢?是送給我的麼?掛祈福帶那一刻在想什麼?」
宋悅詞沒想過他會問這些,她的肩膀聳動了一下,像是格外用力地吐出了一口氣。她仰著濕漉漉的眸,洶湧的情緒依舊存在。她直白剖析了自己,「希望你肩膀快好,比賽順利。」
凌越突然就笑了,「嗯,我聽到了,那你一點也不壞。」
他大抵是怕她不信,又強調了一遍,「宋悅詞,我說的,你一點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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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店門口,凌越送她上樓,依舊目送著她回房間。
宋悅詞洗完澡後窩進寬大的被子裡,把自己埋在裡面。
宋二少一天至少三條朋友圈,點讚的人也許多得數不過來,但在宋悅詞這裡也只顯示兩個共同好友。一個凌越,一個席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