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体验到哥哥温暖有力的怀抱。
这怀抱坚定不移,有着不顾一切的冲动和笃定,宋南雪近乎贪婪的想要多感受这陌生的亲情。
只是再醒来时,已经再也感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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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宋南雪独自躺在病床上,一只手缓慢举在眼前,挡住一丝阳光。
他的声音低哑微弱,像被磨砂滚过,残缺不全、难听的要命。
他这荒唐的人生竟然发生了更加荒唐的事。
突发事故,那个完美的继承人哥哥为了保护他而英年早逝,侥幸活下来的他变得支离破碎。
无穷无尽的麻药打进他体内,让他变得麻木、昏沉。
他的双腿无法动弹,一条胳膊不能移动,甚至连自己呼吸都做不到。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他不知道什么叫后福。
他独自在医院里不知道待了多久,从头到尾只有医生和护工来过。
他们竭力修复着他破烂的身躯,用了数不尽的钱、数不尽的精力。
后来有一天,医生告诉他,可以坐起来了,可以回家看看了。
他这才记起来,这白墙白砖的地方原来不是他的家,他还有个空荡荡的、非常大的家。
第一次坐上轮椅时,宋南雪觉得很奇妙。
这矮别人一截的感觉,和他从前过得低人一等的生活相差无几,他甚至觉得他就应该是待在着东西上面,反正他那两条腿以后也用不上了。
家里毫无疑问空无一人,他自己转动轮椅到处看,看这个大房子。
或许是在医院待太久,他已经不太能接受这个过于宽敞的屋子。
不过也没关系,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他想把这里全砸了也没事。
他的大脑意外收获了那阔别已久随心所欲的快乐。
真好,真好啊。宋南雪想着。
再也不会有人来了,他可以一个人静静呼吸、静静眨眼、静静死去。真好啊。
他缓缓来到哥哥的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几乎都被带走,那些是哥哥留在世上的纪念品,他们非常珍惜看重。
空洞的屋子,但隐约还能感受到哥哥曾经存在的痕迹。
宋南雪缓慢看着这一切。小时候他趁着家里没人时悄悄躲在门缝处看过这里面,他想过很多次要偷偷进来。
现在,终于可以进来了。
他的愿望达成了,一个持续了十多年的愿望。
他这个活在尘埃里的人,终于可以进到光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