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魆魆的屋子裡滿室寂靜,針落有聲。
直至感覺有些冷了,白姝才慢吞吞往床上爬,彼時沐青已經睡下,她在枕頭邊上窩了一會兒,終還是忍不住要靠近些,故意蹭蹭對方的脖頸,力氣還不小。
以往這樣鬧都會招來沐青的喝止,這回沒有,這人不動如山,眼皮都沒顫一下。再蹭了蹭,依然如此,心裡沒來由失落,白姝情緒低沉地小聲嗚嗚兩下,最後還是默默鑽進被子裡,怔忡到後半夜才睡著。
翌日一覺醒來,床上已經沒人,沐青天剛蒙蒙亮就出門了,這人向來自律且恪守清規,絕不懶睡,卯時三刻就到訓堂給弟子們上早課。
白姝不知道人去了哪兒,迷迷糊糊爬將起來,還沒下床呢,一名弟子就端著早膳進來,是沐青讓送來的。她胃口不佳,萎靡不振地將自個兒掛在桌子上,出神半天也沒把東西吃乾淨,思緒放空一會兒再吃兩口,吃完繼續陷入沉思迷茫,傻愣愣的。
這孽障腦袋瓜子就那麼大,初涉人世什麼都不懂,不會思量,一根筋到底,一旦遇到事就會陷進去,她不明白自己這是咋了,更不知難受是甚,一直沒精打采。
她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在隱月樓守了一天,連沐青授課回來都沒多大的反應,軟趴趴地癱在地上,雙眼無神地吊在欄杆上遠眺山崖。
沐青覺察到她的不正常,隨口詢問。
若是以往,白姝都會黏人地巴挨上去,死皮賴臉非要朝這人懷裡鑽,但現在卻生生止住了,也許是覺得這份關切太浮於表面,從未觸過底,便不再欣然接受。
妖獸跟人不同,一般都比較敏感,尤其是帶毛的,白姝傲氣矜驕,脾氣不小,她不知自己在介意甚,總之不太高興,腦袋一扭,繼續看風景不搭理人。
沐青從沒養過妖獸,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念及白姝平時總是上竄下跳的,以為這是初來浮玉山找不到人玩不習慣,便沒怎麼關注。
「吃過晚飯了嗎?」她輕輕問,一邊將帶回來的竹簡平鋪在桌上,用餘光瞥向白毛糰子。
白姝不吱聲,興許是吊久了胳膊酸,於是改為坐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背對著屋子裡,她有意悶沉不說話,尖著耳朵聽屋裡的動靜,沐青問這話的時候還不自禁地動了動尾巴。
以為對方還會繼續,孰知問完這句就沒有下文了,裡面窸窸窣窣一陣,之後歸於寧靜。
遲疑片刻,白姝終還是回頭望去——昏黃的燭火下,沐青正在用心謄寫竹簡,並未看自己這裡,方才那句話不過是隨意一問罷了。
那人白衣若雪,清冷出塵不帶半分凡俗,明明就在眼前,卻像隔了千里之遠。白姝頹喪地收回視線,神情晦暗了兩分,將腦袋抵在欄杆上。
沐青正在謄寫的竹簡是鳳靈宗先祖留下來的,安平縣的事沒有徹底解決,她不放心,現在有時間就查一下,看能不能從古籍中參透些什麼。白毛糰子頹廢地坐在地上,她起先就看見了的,但沒多管,這孽障以後要走的路還長,要學的東西也多,不能老是慣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