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東玉彆扭地偏頭,兩隻手不自覺地捏緊衣角,似乎很是緊張。
也是,慶和街如他一般年紀的孩子整天在外面野,呼朋引伴滿大街跑,而他終日困在這方狹小的院子裡,一年到頭只能從門縫裡偷偷往外看,連門都不敢出。
——他曾經獨自出去過一次,結果被排擠欺負,自此以後就不願意出門。
「你阿娘去哪兒了?」周大夫又耐著性子問,一點不著急。
萬東玉低垂下眼,盯了會兒地面,才慢吞吞道:「繡莊,做工……」
他就是這性子,急不得,越急越惱火。
周大夫也不逼著,從箱籠中摸出一包用油紙包裹的東西,憐愛地遞過去,溫和地說:「路上買的,年前來你說喜歡吃,就又帶了些過來,拿著吃吧。」
那是一包被纏得嚴嚴實實的冬瓜糖,最外層的紙被磨得破破爛爛,還沾著些許不知從哪兒來的泥漿印子,看著就分外寒酸磕磣。
萬東玉膽小,心裡想要那包糖,卻不會去接,只半低著頭用餘光瞟,手捏得更緊了。
周大夫知他是不好意思,笑著擦擦油紙上的泥漿印子,將糖塞進他懷中,讓他抱著。
「都是給你的,吃完了再買就是,」周大夫憐愛地說,頓了頓,繼續,「想吃伯伯就再給你買。」
萬東玉兩隻手抱住油紙包,沉默沒吭聲,或許是比較高興,便羞赧地垂下頭,瞧著自個兒的腳尖,緊捏的手鬆了些。
東玉阿娘不在,周大夫只能先等著,反正年年來都是這樣,這次沒有任何不同。
周大夫與萬家並無親戚關係,只不過萬東玉的亡父是他的親傳弟子,孩子快出世的時候徒弟上山採藥摔死了,只剩孤兒寡母兩個可憐人悽苦度日,過得舉步維艱。他這個做師父的每年給人看病勉強能掙點銀錢,去掉自己餬口的那份,剩下的就用來接濟娘倆,也順帶慣例來安陽城義診。
沐青與白姝隱匿身形,在暗中看著。
白姝從箱籠中爬出,趴在沐青肩膀上,她甩了甩尾巴,黑溜的眼珠盯著萬東玉那裡。
這孩子雖痴傻,可心地純善,他知曉白姝每天都會到自家偷東西吃,就鬧著他阿娘把剩下的飯菜放在桌上,不能放進碗櫃中,不然白姝很難才能拿到吃食。
萬家日子過得清貧,基本頓頓都是清粥小菜,白面饅頭已是非常稀罕的食物,這小子知道白姝愛吃,就哭鬧說自己要吃,如果阿娘給他買了,他就會把饅頭偷摸藏起來,睡覺之前再跑到廚房,踮腳把饅頭放上去。
他不清楚白姝送過來的那些金銀首飾值錢,只當是白姝送給自己的回禮,於是每次都把這些東西珍藏起來,是以他阿娘還不知情。
不過這些事也有白姝的功勞,除了晚上,這孽障只挑他阿娘不在的時候來,有時還能跟萬東玉玩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