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色里看見少年濕漉漉的頭髮,眉毛,眼鏡,就像是大海里出來的小人魚,單純真摯,可以為了虛偽的人類掉下珍珠的眼淚,就像他手裡舉著的那根手繩。
顧翕本來想不屑地冷笑,但是卻發現心口被什麼堵住了,酸酸麻麻的,仿佛有螞蟻啃食著。
他一把拿過手繩,連句謝謝也沒有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陵願,本來想放什麼狠話,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先行逃離了現場。
是的,他是逃離。
他以前害怕顧安月罵他,打他。
後來害怕顧雲開拋棄他。
那一刻,他怕陵願知道自己是個多麼骯髒且齷齪的人。
他不配被信任,善待,就像他送給顧雲開的那幅混亂又陰鬱的畫一樣,在他塗黑的毀壞的線條之下,埋葬著他對顧安月的憎恨,對血緣關係的厭惡,對顧雲開的隔閡與討好。
可是顧雲開卻那麼珍重地把這幅畫掛在別墅里,還一臉驕傲地對所有人說,這是顧翕畫的。
是啊。
這是他低賤的內心。
是熊熊燃燒的地獄烈火。
第二十五章 風聲鶴唳
陵願去了書房做作業,顧翕心不在焉的看著手機,鬆了口氣。
他怕陵願質問他,或是說出些讓他不能應對的話。
但好在陵願沒有。
是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這種時刻,對他來說,高考才是最重要的,最好能考上數一數二的學校,那就是皆大歡喜的事了。
只是他們的人生也該分道揚鑣了。
至於陵和和,他是顧翕生的,自然該歸顧翕管,他不想成為第二個顧安月,就算他從來沒有做父母的自覺,但對於小孩子來說,陪伴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不是嗎?
他何必要告訴陵和和,我當初生下你,完全是為了一個男人,就像你外婆當初生下我一樣,我們都是為了愛情可以不顧一切的自私鬼。
感情的附庸品。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這份感情,或是被情愛丟棄出局,那陵和和也該毀掉,可是陵和和一個人,是有著陵願一半基因的人。
他就算以後,看著陵和和,也可以偶爾想念過去吧。
顧翕在客廳耗時間,陵和和和徐阿姨遛彎回來了,小孩子要洗澡,顧翕自告奮勇地去幫忙,但除了遞毛巾和換水,也只是在旁邊站著,但是這麼做了好像能減輕心裡的負罪感,仿佛他對陵和和施捨一點愛,就是在彌補陵願了。
但這只是顧翕的一廂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