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鬢邊斑白的中年男人搖晃茶盞,正在溫杯。
「將軍,好久不見,請坐。」
「李道長。」霍玄鈺頷首,不急不緩地在他對面坐下。
李唯擺擺手,小道士會意,默默在一旁作了揖,離去的時候悄無聲息。後山人跡罕至,安靜不被打擾,是個適合密談的好地方。
李唯倒去洗盞水,選出茶葉置於壺中,開始醒茶。
「將軍,你的心不靜。這可不行,想要喝上一壺好茶,不可心急,要一步一步慢慢來。」
霍玄鈺不願同他兜圈子,直接挑明道:「李道長是來要回短刀的嗎?」
他年前入京時,李唯不知從哪得到的消息,在山腳下特意等他,並贈予他一柄黑色短刀。原本用意不明的東西他是不會收的,偏偏李唯多說了一句。
「收下吧,它是你曾經的因果,會為你帶來想見的人。」
彼時霍玄鈺還不知道這位相貌平平的道士就是鹿鳴觀的主人,只覺得此人有著洞悉萬象的智慧。
因果……什麼是因?什麼是果?
霍玄鈺忽然想起了那晚在西山客棧的奇遇,如果這是一切的起因……那麼請准許他有著片刻的妄想。
他想,哪怕只見一面也是好的。
所以他收下了短刀。
如果與白辰的重逢真的與這把短刀息息相關,當他歸還之時……白辰也會離他遠去嗎?
霍玄鈺心亂如麻,兩隻手不知何處安放。他越想越不安,甚至開始後悔把白辰一人留下。
「果然是心境不一樣了。」李唯提起燒好的水,緩緩地注入茶壺中,「將軍無須擔心。那把短刀原本就是你的,不過在我這存放的時間有點久罷了。」
「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對了,凡人之命,世道之運,哪是這麼容易看透的?」李唯將空茶盞推向霍玄鈺,接著往裡倒了淺淺的一層茶水。「這杯中之水早晚會滿,是誰倒滿的並不重要,用什麼樣的茶具裝也不重要。我找你來,只是想同你講這些家常話,並無他意。」
「李道長所言之玄,常人怕是難以參悟。」
李唯笑道:「玄鈺,選擇沒有對錯。」
霍玄鈺沉默了片刻:「十年前,我曾收到一封密信。」
收到那封信的時候,霍玄鈺在西北軍中剛剛度過最難的三年。
那封信將皇室龍骨的存在和盤托出,原來霍家世代都替皇帝保守著龍骨的秘密,霍家家主皆是族內血脈特殊之人,同龍骨有著密切的聯繫,是除皇帝之外,唯一可以催動龍骨的人。因此每一任的家主都是皇帝的心腹,朝堂上與皇帝不合都是為了掩人耳目。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究竟是什麼讓他的父親送了命……
又過了幾年,霍玄鈺在軍中受到了提拔,有了自己的副手,開始著重查當年的事情。
果不其然,當年黨爭之事疑點重重,大晉的良將不多,有了龍骨這層保障在,老皇帝就算是再震怒,再懷疑,都不可能會對霍老將軍下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