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忘川河的盡頭,在河水乾涸的地方,天上飄揚的是純黑的魔念,地上孕育著的是新生的人魂。我們先前以為是上古時代惡劣的環境醞釀了惡念,滋養了魔。因此開天闢地,讓陽光雨露得以落入河山。」
「簡直是錯得一塌糊塗,我們都忘了,地上生存的千千萬萬人,他們的魂靈在短暫一生結束之後要去往何方?我們都以為……忘川河有足夠強大的淨化能力……」
九華疑問道:「忘川沒有淨化之力嗎?」
「有,但是沒有辦法完全淨化魔氣。人由雨露幻化,落地生根,經歷一生,這些經歷讓他們死後的魂靈負重累累,不再如雨露般純淨。因此再次流向河流時,他們必須拋棄自己作為人的一生,必須碎裂成無數片之後才能被忘川所接納。」
「他們拋下的痛苦與不甘,作為人的記憶,快樂也好,苦澀也好,許多種感情與欲望交織,那些魂魄里最深的執念,便是我們所見到的……魔氣。」
「人的新生即為忘卻過去,打碎自己,再與他人的碎片融合而生,沒有一絲一毫再來的機會。九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無烈說了許多,唯有現在他不敢與九華對視,他看向緩緩翻湧起的雲海。
天要亮了,不知道昨天折騰一晚的小白龍,現在是否睡得安穩?
「我也是人族……」無烈扯了一個苦笑,唇齒顫抖道,「你說我該如何告訴衡安……將來會有一天,即使他有了覆滅天地能力,都無法將死去的我尋回。」
「我會與千萬個逝去的人族一樣,在忘川河畔碎裂成無數片,我與他相識相知的記憶會化作魔氣,去沾染地上純潔的生靈。你讓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壽數從不是無烈的所在意的,他放在心中第一位的,永遠是衡安。
而龍神衡安的執念,從來只有一個。
許多年前,尚未長成的龍神於春草茵茵的山谷中遇見一位玄衣少年,由此暗生情愫,此生不渝。
他為他收斂起獸的凶性,為他放下傲慢的身段,更是為了他……重新接受了讓他一次次承受斷尾之痛的人族。
「若是不能同生,那便共死。」
衡安半開玩笑地說過這樣一句話
其實說者和聽者都清楚地知道,這不是玩笑。
無烈了解衡安,他親手養大的小龍崽,他怎麼會猜不到他的想法?
「所以,你說要拜託給我的是什麼事?」不忍看好友消沉下去,九華挑起最初的問題。
「我……想要合我們三人之力,看看能否撼動世間的法則,讓無所依託的人族可以固守本我,讓他們帶著一世的羈絆走向新生,讓他們不用與他人合流,讓每一個魂靈,都可以原原本本地去往來世。」
「代價是不是有點大?」
九華深知,這不是他們現在能夠做到的事,可能還需要千年的積累,他與衡安或許還能見到那一天。
可無烈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