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要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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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杏死的時候,剛剛過完五歲的生辰。
那是她過得最不開心的一次生辰,沒有娘親,有沒有豐盛的大餐。
爹爹端了難喝的苦藥進來,好說歹說哄她喝下。
「娘親呢,娘親還沒回來嗎?」
小阿杏期盼地看向門口,可惜爹爹並沒有回答她。
她的爹爹是族長,族長就是要平等地對待每一個族人,所以留給她的時間不多,只有晚上。
阿娘說,雖然爹爹很忙,但是對小阿杏的愛一點都不少。
阿杏當然明白,每回爹爹到家都會高興地把她舉高高,像是在飛一樣。
有時他會說:「小阿杏變重咯,要長高高變成大姑娘了。」
娘親則會在旁邊笑著催促:「哎,小心別磕著頭。給你留了飯,再不吃就涼了。」
藥真苦啊……真想回到娘親還在的時候,不用吃藥,手上的印記不會痛,爹爹還不會偷偷掉眼淚。
「你要帶阿杏去禁地?」
「這是最後的希望,我……去祈求神明,我能通過一次,這一次肯定也能……」
「唉……」婦人沒再說什麼,她悠長的嘆息說明了所有。
思念化作夢中的淚,沉沉睡去,又昏昏醒來。
小阿杏在爹爹的懷抱中醒來,她很難受。阿爹穩穩地抱著她,沒讓她吹一絲風,可她還是很難受,身體裡好像有兩個爪子在打架,要將身體撕成兩半才肯罷休。
疼得她直冒汗,意識不清時,嘴裡蹦出的話是亂糟糟的。
「爹爹要去哪裡,要回家,和阿杏回家吧……這裡沒有娘親。」
「藥,好難喝,不要喝嗚嗚嗚……」
「阿杏乖,阿杏不哭,很快病就好了,阿爹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他學著妻子的樣子,輕哼起了哄人入睡的歌。
「搖啊搖,晃啊晃——我的小阿杏啊……快些睡吧,好長大,長大好把花兒戴……」
阿杏不明白為什么爹爹的聲音會哽咽,為什麼臉上會落下溫熱的水。
「爹爹,我好像看到娘親了。」
在斷續的歌謠中,五歲的阿杏永遠閉上了雙眼。
她死了,死在爹爹溫柔的懷抱里。
巫祝族沒有魂魄,她本該歸於混沌的沙礫,或化作兇悍的魔藤。
然而再次醒來時,她還是苗杏。
「你好啊,小阿杏。」長著角的銀髮哥哥朝她伸出手,「我帶你去找你阿爹好不好?」
銀髮哥哥長得極美,恍若一塊精雕細琢的美玉,是只有在廟宇朝拜之處才堪得一見的神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