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讓我女兒活過來,我願意替她……」
懷中小小的身體早已僵硬,苗杏的生命停留在病痛之中,小臉擰成一團,難看極了。
本不該是這樣的,為什麼他的族人,他的孩子總是要背負危機長大,要承受這樣病痛。
「爹爹他在傷心。」苗杏忍不住啄起一根銀髮,「原來哥哥是神君,神君哥哥,能不能放我下去,我不想再讓爹爹傷心了。」
「噓,小阿杏,我會讓你們相見的,但不是現在。」銀髮悄聲道,再次面向苗林陌時,他聚起神力,周遭風雲變幻,黑色的霧氣涌動,含糊不清的人言像是展開了一副久遠的畫卷。
「我當然可以救你的女兒,而你歷經磨難走到這裡,只是想救你的女兒嗎?」銀髮神君憐惜凝眸,「救活她一人,有意義嗎?」
「我……」苗林陌抬頭,他高昂的頭顱是對命運的不屈服,眼中的絕望飽含不甘與憤懣。
他恨,恨自己救不了妻兒,他厭,厭棄巫祝族的身份,他們苟延殘喘了千百年,依然解不了這短命的詛咒。
如果真的有神明,為什麼不肯把目光分一點給他們,去看一看,那些田地里赤腳跑的孤兒,去見一見,那些纏綿病榻的青年,去瞧一瞧,這禁地之路,到底埋了多少巫祝族的骸骨?
這雙看透命運的眼睛,獨獨改不了自己的命。
因為他們身上根本沒有生死線,他們根本沒有輪迴!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相遇只有這一世……只有這一世啊……
分離,即是永別。
他永遠……都看不到他的阿杏長大了……
看不到了啊……
他看向高高在上的神君,巨大的月亮在他身後,純白色的光華柔軟地覆蓋下來,與周遭的黑影互相撕扯,吞併,再融入。
於是他看清了,銀髮神君的眼神悲憫,任由那些滿懷惡意的東西吞吃他的神力。
光華時聚時散,銀髮的身體也隨之閃動,像是海面浮起的泡沫,隨時來的浪頭就能把它擊碎。
誰說受折磨的只有他們?
「你們本不該出現在人世,神魔的一念之差造就了你們。大量魔氣構成你們的身體,少量神力在其中遊走,兩種力量互相制衡。魔氣兇惡噬魂,所以你們無法去往冥土之地。神力賦予權能,所以你們得以斷人生死。」
「嚴格來說,你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銀髮抬手,指向躁動的黑影,「那些,都曾是你的族人。」
「竟是……這樣……」
苗林陌的眼睛刺痛,那些野獸一般的東西,會是他的族人?
「真相很殘忍,對吧?」銀髮似笑非笑,像是在自嘲,「可總比全然不知要好得多。我想過許多種辦法,用我的力量去馴化,用我的身體去飼養,想平息這些魔氣,想讓它們變得穩定,或許那樣……這方小世界就會變成你們的輪迴之地。」
「可我做不到……因為我不是那位貨真價實的神君。我只能把自己當做這些魔氣的養料,勉強讓你們的族群得以延續。」
「苗林陌,你也看到了,我的時間不多了,或許百年,或許二十年,我的神力殆盡之後,噬魂的魔氣是屠戮人間的利器,一旦逸散而出,到那時候不僅是巫祝族的滅亡,更是整個凡間的禍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