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尋霜臥室內,本該睡覺的女人脊背板正地坐在床沿邊,維持著沐汐清離開時的姿態。
「奶奶。」段尋霜。
段蘇華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本該承載萬物的眸子,很難看見光點,只餘下沉沉的死寂,心狠狠抽痛了下。
段尋霜是她一手帶大的,對方如今這幅模樣,怎麼會不讓她心疼,可……
她故作強硬:「奶奶不同意,手術風險太大了。」
段尋霜並不言語,只是用那雙黝黑的眼睛,面對著段蘇華。
老人移開目光,不忍與之對視,她態度軟化了些:「你現在不也很好嗎?何必非要做手術呢?」
「小陳之前也說了,未來某一天,說不定就能看見了。」段蘇華來到孫女面前,蒼老的手覆上女人的手背,「何必強求早晚?」
她年紀大了,承受不住太多的打擊,看不得親人再次在她面前出事。
段尋霜的側臉被暖燈映襯的極溫柔,也極其理智,她抵著頭,視線不知是不是落在蒼老和年輕交疊的手背上。
「奶奶,」她語調輕柔,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已經大半年了,我不想等了。」
段蘇華怔然。
「是因為汐清嗎?」段蘇華問。
提及對方,段尋霜無聲地勾起唇角:「是,也不是。」
段蘇華靜默,等孫女後面的話。
「如若這一生都無法再次看見色彩,我的世界,又有什麼多餘的樂趣呢?」段尋霜掌心貼合大腿,她似是嘆息,又似是輕鬆的樣子,「而且,我也真的很想看看她。」
「我知道手術有風險,可這又有什麼關係。」段尋霜唇角揚起,「無外乎是徹底失明,和現在其實沒什麼兩樣。」
「尋霜……」段蘇華心疼。
段尋霜笑:「奶奶,我已經想來很久了,也已經準備很久了。手術成功失敗與否,我都做好了準備,都可以接受。」
「當然,」她淺聲,「我們都希望結果是好的。」
段蘇華無言,她的孫女很早就長大了,不再是她可以干擾的了。
「既然你做好了決定,奶奶無話可說了。」段蘇華不放心,可段尋霜的態度太過堅定。
用最溫柔地語調,說著最不容置喙的話。
「汐清知道這件事嗎?」段蘇華將話題轉到沐汐清身上。
仔細算下來,她家孫女和沐汐清已經接觸一個月了。她不是古板的人,不然也不會在知道段尋霜喜歡同性時,還那麼支持,撮合。
她來的時候,沐汐清就在她孫女的臥室中。兩人間的氣氛看著也很不錯。
「她還不知道。」段尋霜。
段蘇華蹙眉:「不打算讓她知道?」
段尋霜頓了頓,她說:「不想讓她空歡喜一場。」
一旦和沐汐清說了,以對方的性子,雖然會很擔心手術的結果,但更多的,必然是抱著可以成功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