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平最終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了錢包。大抵是因為心底有愧,這回他沒有數,一股腦兒將所有現金都拿出來,塞進了陳悠然手裡,「拿著,想買什麼就買。」頓了頓,又道,「委屈你們了,過兩天我回去一趟,看看你們。」
姑姑已經動作麻利地拿來了一個搪瓷缸子,裝了大半缸的乾鍋牛肉進去,「時間不早了,你急著走,我們也不好留,這個帶回去吃吧。」又拎了一包雞蛋糕給她,「這個是今天剛買的,拿回去當早餐吃。」
可憐見的,兩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以前也是嬌生慣養,哪裡知道怎麼過日子?
只是這是家事,又涉及到「傳宗接代」四個字,她就是親妹妹也說不上話。女人的命就是這樣,有什麼辦法呢?
陳悠然提著東西下了樓,就見藍姍正站路口,並沒有如她想的那樣去店裡逛,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等在這裡。陳悠然覺得那種壓得自己喘不過氣的重力莫名一輕,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擺出精神抖擻的樣子來,快步走了過去。
藍姍先看了看她的臉色,又將她手裡的東西接過來,「走吧。」
她沒有問,陳悠然反而想說了,她抬腿跨上摩托車,等藍姍上車的過程中,忽然問,「阿樹你說,天下真的無不是的父母嗎?」
藍姍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正要上車,聞言動作一頓。她先上了車,將手裡的東西安置好,才說,「我只知道『人無完人』,這世上每個人都是有缺點的普通人,是人就會犯錯,不管他是什麼身份。『父母』當然也一樣。你讀過就應該知道,『孝道』和『禮教』是封建社會用來統治百姓的武器。所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因為他們對孩子具備絕對的掌控和支配權,所以『子不言,父之過』。」
「可是……」在心情沉重的一番解釋之後,藍姍笑了一下,「『五四運動』以來,無數革命先輩拋頭顱灑熱血,致力於反帝反封建,就是為了推翻壓在百姓身上的大山,就是為了……讓我們在今天可以坦然地指出父母的錯誤而不會因此受到譴責,不是嗎?」
大清亡了幾十年,新中國也早就解放了。現在他們是平等的人類,維繫彼此之間關係的應該是感情而非權力。
陳悠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點頭道,「你說得對。」
她說著掠過了這個話題,發動車子。但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陳悠然腦子裡忽然閃出了一個念頭:阿樹對這個問題的解答未免太詳盡、太有邏輯了,就像是心裡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考慮到陳嫣然還在家裡等著,路過菜市場時,兩人又進去買了不少鎮上沒有的菜。
中途路過一家種子店,陳悠然把車停了下來,問藍姍,「要不我們買一點花種,種在門口怎麼樣?」
家裡的房子建起來沒幾年,陳伯平和林秀英都不是有這種心的人,四周仍是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也許可以考慮種一點花草樹木,為之增色。雖然兩個家長的心恐怕都不在那邊了,但越是這樣,陳悠然越是要把日子過得像模像樣,把那裡布置得像一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