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不作聲地將冰凌扔了出去,眼看著它砸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碎成了四處飛濺的冰碴子。
藍姍推開門,回到了溫暖的室內。她坐下來,先把手搓紅,重新有了知覺,才放在爐火上烤,沒一會兒全身上下就暖透了。
她坐在這逼仄狹小的屋子裡,忽然很想念陳悠然。
不是想念陳家優越的生活環境,就是想念陳悠然這個人。她也曾經在這個屋子裡坐過,那時,藍姍雖然嘴上不說,但每每看到陳悠然蜷縮著坐在小凳子上,都覺得特別有趣。她沒有跟陳悠然說過,每次對方出現在這屋裡,都讓人有蓬蓽生輝之感。
那個人啊……
鄉下人家,貼春聯用的也是自製的漿糊。就用平常餵豬的苞谷面,在火上不斷攪拌,直到粘度足夠將紙片牢牢貼在牆壁上。熬的時候沒留心,料放多了。貼完了春聯,還剩下半桶漿糊,侯阿彩便支使木林過來,給藍姍安排了粉糊牆壁的活兒。
對木板房而言,要用石灰粉刷牆壁太麻煩了,而且工序麻煩。所以他們通常會用紙殼釘上一層,作為保暖用。而紙殼畢竟不好看,又要在上面糊上一層白紙。如此一來,採光不太好的屋子裡也會亮堂許多。
至於糊牆用的紙,自然不會花錢去買。藍家上一次粉糊牆壁,已經是四五年前的事了,當時用的是藍姍從別處弄回來的報紙,厚厚一捆,足夠將物資粉糊兩次。
但現在再去找報紙顯然來不及了,藍姍才問了一句用什麼糊牆,侯阿彩已經抱著厚厚一摞紙張走了過來,嘩的一下將手裡的東西扔在地上,「就用這些。」
藍姍低頭一看,臉色就難看起來。
地上放著的,都是她這兩年來的卷子。從老師私下發的練習卷到各種考試用的試卷,厚厚幾摞,都在這裡了。
那些本該被她好好保存在柜子里的試卷,就這樣被侯阿彩隨意丟在面前。而她似乎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大抵對她而言,反正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白占地方,收破銅爛鐵的人都不肯出高價,不如廢物利用。
藍姍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將那幾乎要衝出身體的疼痛與憤怒壓了下去,推門就走,「我不糊,誰愛糊誰糊吧。」
轉身關門時,她再次掃了一眼地上的試卷。那一張又一張的卷子,就像是她的這一段人生。除此之外,她十幾年的生命里竟好像沒有留下任何有意義的東西了。
也說不上可惜。這些學過的知識都記在了藍姍的大腦里,留下這些東西,也不過是習慣使然,要說真有什麼讓人留戀不捨得意義,其實是沒有的。
只是就算如此,這般被人棄若敝履,卻還是讓藍姍心意難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