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望望的肩膀被推了下,姐姐双手按在她肩膀上,两人沿着小路一同走了几步,“你快去上学。”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了,我们一起去上学吧。”
姐姐忽然把手抽出去,把她往远处推,朝远离姐姐的方向推。
“望望比姐姐聪明,姐姐笨,学不会,就不去上学了。”
“等望望长大,离开这里考上好大学,到时候姐姐跟着望望享福!”
付望望捏着馒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姐姐。
看着面黄肌瘦,还没自己高的姐姐。
那时她才认清这个事实,原来真的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姐姐瞳色发灰,好似蒙了层阴霾,她有长长的头发,却并不光亮,反而像枯草一样干燥暗淡,用脏兮兮的布条拢在一起,阳光那样耀眼,可她的姐姐总是灰扑扑的。
姐姐的掌心抚到她身上,总是会令她疼痛,却十分温暖,在漆黑的夜里令她安心。
付望望那时总觉得自己不该属于这里,她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和灰蒙蒙的村子一点不相符。
她自命不凡,不该蒙尘。
她也想和姐姐一样留长头发,扎辫子,可自己的头发总是被姐姐剪得乱糟糟,姐姐总会严厉地呵斥她,不允许她撩头发,不允许她撩裤腿。
可裤子太短了,总会露出她雪白纤细的脚腕,又因长年干农活,养出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就算是校服也全然无法遮住她不断发育成长的身体。
她怎么会不懂呢。
她明白。
十二三的年纪正值青春洋溢,从女孩迈向少女,就算身处灰扑扑的村落,也是珍珠一般的存在,年轻的身体和血肉人人饥渴,是最好的养料。
无论是农活,还是家务。
甚至于婚姻。
付望望背着书包下学,刚一进家门,就被里面传来的异响惊动,院子里的乌鸡乱飞啼叫,呼扇着翅膀在她眼前跳着扑棱,巨大而沉重的夕阳在她眼前不断逼近。
天空仿佛塌陷。
“不能让她嫁人!”
“望望学习好,以后肯定能挣大钱的!”
她一把推开门,看到眼前的场景,瞳孔紧缩,旋即脸色便阴沉下来。
姐姐跪在水泥地上,双手紧紧扒住一人的裤腿不断哀求,却并未得到应允,那人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姐姐被一脚踢开,磕到木头凳子上,她的额头破了,流下猩红的血液,就像天边烈焰的火烧云,那样鲜红。
“我替她去……”
“我替她去!”
姐姐仍拼命抱上他的双腿,妄图为自己的妹妹换一个未来。
“付盼盼,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那户人家点名道姓就要付望望!”
“你们不就是为了给弟弟攒娶媳妇的钱吗!望望以后肯定有出息!嫁了别人你们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所以,我是最好的选择。”
“姐姐,不行!”
姐姐的身板那样娇小,那样轻盈,付望望一下就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姐姐却挣扎起来,发疯一样将她推出门外。
将她从牢笼里释放。
榨干她的价值,给妹妹铺路。
付望望当时怎么会不明白呢,姐姐一直在守护她。
或许姐姐本该同样青春漂亮,可她长久以来省下的粮食全都给了妹妹,她只不过比自己大两岁,岁月却在她身上留下抹不掉的痕迹。
手臂的烫伤、手指的刀伤、粗糙的皮肤、干枯的头发……
姐姐好像再也离不开这里。
姐姐开始从她手里抢吃的,她开始变得滋润,变得开始牵动嘴角,露出笑容。
她仍然那样娇小,却十分漂亮,一张脸与付望望没有半点相似的模样。
付望望只觉得姐姐不再是她的姐姐,而变成某种动物,某种可以食用的动物。
而姐姐正允许这件事发生。
上高中后,付望望离开灰扑扑的村庄,来到县城里,姐姐开始赶她走,不让她回家了。
付望望还未成年,离开学校,为了生存,她开始谎报年龄,可不检查身份证终究后患无穷,被店家一次次驱赶。
其实以付望望的成绩,学校给出的奖金够她度过高中生活。
可她不满足于此。
她想带姐姐走,带她离开。
然而,当她再次回到破旧的小村庄时,姐姐已经怀孕了,她的右眼青了一块。
“我攒了钱,我考上大学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以后我养你!”
付望望扯住姐姐的手,拽着她娇小却笨重的身子朝村口跑去,可姐姐却挣开她的手,朝她温柔地笑,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