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昂貴的單人病房,屋裡只有他和唐琛兩個人。
唐琛什麼時候來的?
不知道。
坐在這裡有多久?
也不知道。
顧西元慶幸此時身上還有層棉被,即便如此,被裡的兩腿還是不自覺地緊緊夾住,生怕禮帽下那雙厲眼看穿了端倪,臉上、身上兀自發熱,窗外的風吹來梔子花的陣陣香氣。
唐琛不說話,兩眼盯著顧西元,帶著某種審時度勢。
在凝滯的空氣里,顧西元只好先開了口,仍然沒有稱呼他唐先生。
「庭威怎麼樣了?」
「隔壁。」
唐琛說了句粵語,轉而又改口國語:「他在隔壁病房,已經無礙。」
他的國語發音略微生硬,舌尖打著滑,顯然不是自小說慣了的。
顧西元略略寬心,又說:「我聽得懂粵語。」
見唐琛望著自己,顧西元解釋著:「小時候家裡的保姆就是你們南粵人,我經常聽她講話,自然就學會了一些。」
唐琛放下一條腿,站起身,筆挺修長,像棵松柏,枝繁葉茂,正當韶華。
他在房裡信步走著,粵語低婉動聽:「我自小就說粵語,但我不太確定自己是哪裡人。」
顧西元投來疑問的目光。
唐琛笑了下,用手套打了打床頭柜上一個包裝得五顏六色的花籃:「因為我是個棄嬰,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一個垃圾婆將我從唐人街的垃圾堆里撿回去,我才沒有凍死餓死,她講粵語,我自然也就講粵語。」
他講這段話的時候,從容有度,波瀾不驚,似乎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情。
顧西元的眼中划過一縷不安,他知道唐琛的身世,整個唐人街都知道,但是聽他親口說出來,平淡的口吻里,顧西元只覺倍加淒涼。
唐琛卻不以為然,拎起那個花籃,遞到顧西元的面前:「你我也算死裡逃生,這個送你,祝早日康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