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誰都不吱聲,直到藥快抹完了,西元才問道:「為什麼跟蹤我?」
阿江別過頭,良久,才沉聲開口:「不信你。」
西元沒再問,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阿江不信他。
將剩下的藥膏丟在阿江的手邊,西元起身欲要離去,身後傳來阿江遲緩的話語:「顧西元,如果你真的為了先生好,還請你離開他。」
「為什麼?」
「我擔心遲早有一天,你會害人害己。」
西元轉過頭來,默默地望著他。
阿江的神情浮上一抹傷楚與無奈:「我從來沒有見過先生對一個人這樣的與眾不同,即便對你充滿了質疑,卻依然待你這樣的好,那不是他,不是我認識的唐先生。」
西元沉默不語,阿江已經閉上雙眼。
走出阿江的房間,西元猶自枯站了半晌,唐琛不再是唐先生,而顧西元也不再是他自己。
半山的公館還在修葺中,唐琛住在了白宅,白天接待前來弔唁的各方賓客,夜裡守在靈堂為白小姐燒燒紙錢,盡著白家女婿最後那點義務。
白宅被鴻聯社各堂口的人圍得水泄不通,記者更是連張照片都拍不到,只能守在白宅門口拍拍往來的賓客,藩市的行政長官和警署的總督司都來了,唐人街只要唐琛還在,這點表面功夫總還要維持下去,打破平衡,終將兩敗俱傷。
鴻聯社的幾位叔伯為白小姐上過香後,以丁義為首,聯合向唐琛討要一個說法,白小姐為何殺夫又慘遭被殺?
唐琛傳話帶人,便有青龍堂的弟兄將兩個人丟在了靈堂的地板上,幾位堂主都認得,是白老大生前的兩名親信。
兩人先是對著白老大的牌位指天發誓絕不敢妄言,然後又說白小姐之所以帶他們去半山的公館,是因為懷疑白老大是被唐先生所殺,前去質問,白小姐氣盛,雙方交了火,有人趁機想殺唐琛,白小姐卻在關鍵時刻救了唐先生,自己中彈身亡,這些都是他們親眼所見。
不等幾位堂主再說什麼,唐琛又吩咐帶上一個人來。
西元頓時怔住,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大飛的弟弟蛙崽。
蛙崽抹著淚,將阿貴如何密謀殺害白老大以報當日一刀之仇,並且用弟弟的命脅迫大飛和他一起動手的事交代了乾淨,又說他們本來準備跑路,但是阿貴怕哥哥大飛日後泄露出去,想殺了大飛,卻被大飛察覺,大飛為了自保,只好殺了阿貴,棄屍屠宰場的污水池,打算去歐洲躲幾年,具體去哪裡他也不知道,只是臨上船的頭一晚來找過他,給了點錢,現在人在哪裡他也不清楚,唐先生說,哥哥是被迫的,而且已經殺了真正的元兇阿貴,他可以考慮饒大飛一命,他害怕極了,不敢不說實話,希望今後能投靠唐先生,將功贖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