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上校重重地嘆了口粗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團紙包丟給了西元。
西元瞥了一眼,沒有動。
傑克上校又等了片刻,西元似乎已下定了決心,起身要走。
上校的聲音在他背後緩緩響起:「幾天前,你父親遞交了一份關於你妹妹留學歐洲的申請,據說那邊的學校都聯繫好了,只等顧曉棠今年一畢業就送出去……」
西元驀然轉身,冷冷地望著無動於衷的傑克上校。
「這不是協商,是命令,顧西元,唐琛給你多少錢我們不管,但別忘了,你還拿著國家的一份津貼,這點錢比起唐琛給你的當然不算什麼,可它是清白的,是你不可推卸的職責和旗下發過誓的忠誠,更是一份至高無上的榮譽,你可以拒絕,做一個半途而棄的背叛者,不僅背叛了我們,也背叛了你自己。」
乾淨、清白……
父親顧炎和傑克上校都認為唐琛的錢不乾不淨,黑也好白也罷,都是一種掠奪。
「別難為我的家人,我沒說不做,也沒想過要背叛。」胸口堵著一塊巨石,任憑怎樣努力都撬不走擊不碎,西元走過去,拿起長椅上的紙包。
「他的辦公室,公館……」
西元有些粗暴地打斷了傑克上校:「知道!」
傑克站起身,望著眼前這個陰沉不語的年輕人,又嘆了口氣:「一個人長了毒瘤,想要治癒,一定要切除,也一定會伴隨著很多痛苦,鴻聯社就是唐人街里最大的毒瘤,而我們需要的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西元,當初不是我們選擇了你,是你選擇了我們,我不希望這把手術刀最後割傷的是醫生自己的手。」
「上校,唐人街在不斷發展,唐人自治必然是有道理的,也許它壓根就不是什麼毒瘤,只是還沒有納入正軌,它需要的不是手術刀而是一種引導,西人允許我們來這裡安家落戶,卻又害怕我們發展壯大……」
「顧西元!」
這次是傑克上校阻止了西元:「鴻聯社靠什麼起家你不是不知道,難道你想每天看著各幫派為了爭奪地盤拿著武器喋血街頭嗎?那些堂主、幫主誰的手上沒幾條人命?他們想殺就殺,賭場雞檔、走私軍火,販賣洋粟……法律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存在,白老大怎麼死的?鄭明遠誰殺的?唐琛手裡還有多少人命是你不知道的?這個人拼命結交我們的高層,周旋其中,用各種手段拉攏腐蝕甚至威逼利誘,這就是你理解的發展壯大、唐人自治嗎?如果鴻聯社是唐人街的頑疾,那唐琛就是那顆必須要切除的毒瘤,顧西元,顧中尉,我不想跟你探討政治,我們是軍人,服從命令才是我們的天職。」
一顆忽上忽下的心在春末燥暖的風裡漸漸冷卻,西元甚至輕輕打了一個寒戰,握緊手心裡的紙包,鉻的人隱隱作痛,腳步沉重而遲緩,傑克上校最後的話語隨風飄來:「西元,腳踩兩隻船向來都不會有好下場,一定會掉進海里,就算你選擇上了他的船,遲早也會隨他一起葬身海底,你和唐琛根本不是同類,即便躺在一張床上,你們也是兩個物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