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昨天月亮門沒鎖,半掩著,蛙崽偷摸往裡走,找最大的蘋果摘,正摘的不亦樂乎,忽聽有人說話,聲音嘶啞,嘎嘎地,美人,美人地叫著。
唐琛的眉心微微一動,繼續聽蛙崽說下去。
雖是在大白天,還是把蛙崽嚇得不輕,原本做賊心虛,又是死過人的園子,一個蘋果掉在地上,幸好掉在土裡沒有發出聲響來,蛙崽蹲身去撿,又忍不住好奇,順著聲音的方向窺去,就看見破舊的迴廊上晃著一雙腳,順著腿往上看,密密匝匝地被果樹擋住了上半身。
一個男人的聲音厚厚沉沉:「美人,說,我-的-美-人。」
鳥聲嘎嘎:「美人,美人。」
蛙崽壯著膽子往前靠近了些,這才看到那人的全貌,一身黑衣,瘦長的臉,一點笑模樣都沒有,嚴肅的叫人害怕,正在逗架子上的一隻紅嘴白鸚鵡。
「四個字不行嗎?」那人同鳥商量著。
鸚鵡不安地挪了挪小爪,那人耐著性子繼續強制教學:「說,我的美人!」
等了半天,鸚鵡還是兩個字:美人。
男人又教了幾遍,鸚鵡索性不吱聲了。
男人似乎也沒了興致,罵了句笨蛋,丟開鳥要走,
鸚鵡卻不知受了什麼刺激,忽然叫道:「殺了他,殺了他。」
男人站住,轉過身來,盯著鸚鵡問:「誰,殺誰?」
鸚鵡的記憶混淆在一起:美人,殺了他,殺了他,美人!
銀光驟然閃過,鸚鵡嘎地一聲怪叫,血濺當場,白色的羽毛如雪飄落,男人在餘溫尚存的鳥身上擦了擦鋼刺上的血跡,重新別回腰間,望著死去的鸚鵡冷冷地說:「除了我,誰也不配殺他。」
蛙崽緊緊捂住嘴巴才沒讓自己喊出聲來,蘋果也不要了,直到確定那人走了,才撒丫子跑回鄭宅的前院。
唐琛的兩眼深不見底,好似一泓深潭,看不清也猜不透,幽幽地泛著寒意。
蛙崽講完了,見唐先生半天不說話,不禁又絞起衣角乾咽著唾沫,不安地看向黎叔,黎叔小心翼翼地喚了聲:「唐先生?」
潭水輕波微瀾,唐琛半垂眼帘,摸著手上的青龍戒指,淡淡地對蛙崽道:「昨天的事就不要再對任何人說了,你們不要去社裡,免得招搖,黎叔——」
「是,唐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