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江微窘:「又拿我開心,堡礁島一天就兩班船往返,我還不想去呢。」動了動唇,似還有話要說。
唐琛笑道:「有屁就放。」
阿江遲疑地開了口:「中午有人在電車上看見西元了,還跟他打了招呼,問他是不是去賽馬場,他說是。」
現在已是下午三點,可是西元並沒有來。
手中的水瓶忽然一滯,唐琛看向阿江。
阿江被他目光所懾,聲音更低了:「常去的幾個地方我問過了,都說沒看見他,人也沒回公館。」
唐琛的濃眉微微皺起:「繼續找!」擰緊的水瓶忽然變了形。
西元兩天兩夜都沒有回來。
阿江一共向唐琛匯報了三次,第一天夜裡,滿天星斗下,西元悄悄摸上吉利號,在甲板上睡了一宿。
第二天在唐人街里閒逛了一天,從街頭天下為公的牌樓一直逛到了街尾小秦淮,又從小秦淮溜達回牌樓,中午在御膳房吃了個飯,用的還是唐琛的專屬包房,因著是小西爺,夥計們也沒敢逆他的意,開了房,上了菜,西元只吃了一盤麻婆豆腐。下午買了包吉利糖果,一邊吃一邊繼續逛,大包小包的買了不少東西,直到日落西山,坐車回西藩的家,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唐琛緩緩合上手中的《聖經》,夏日的暖陽透過索菲亞教堂的彩窗打在正中的神像上,也打在他白色的西裝上,斑駁陸離,深邃的目光凝視著獻祭的神子,頂戴荊棘冠冕,歪垂著頭,聖容痛苦而憂傷,禸體凡胎僅憑几根釘入四肢的鐵釘懸在十字架上,以血為祭將自己獻給了父,背負了世人所有的罪,從此便有了救贖和永生……
「先生,西元!」阿江略帶驚訝的語聲打破了一派寧靜。
一個人影踩著教堂暗紅的地磚由遠而近地走來,帶著一身的酒氣,一屁股坐在了唐琛的身旁,此時做禮拜的人早已散去。
「阿江,別叫人進來。」唐琛淡淡地吩咐,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神像。
阿江也默默地離開,空空蕩蕩的教堂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靜坐無言,不知過去了多久,唐琛站起身,走到高高的聖台前,拿起銀盤裡的洋火,擦地一聲點燃,將一支即將熄滅的蠟燭重新燃亮,西元也走了過來,擦燃一根洋火,去點另一支蠟燭。
唐琛的聲音依舊那麼磁性迷人:「家裡的事都安排妥了?」
這話問得令人迷惑,西元的回答也很模糊:「還好。」
唐琛摸出煙,剛要用剩下的殘火去點,西元已經將手探過來,唐琛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著西元的洋火點燃了煙,吸著煙走到角落裡的管風琴旁,解開西裝下束縛的紐扣,坐下來,掀開琴蓋,扭臉看了眼身後的西元,西元像是被施了魔法直勾勾地望著他,唐琛抬抬手,唇角上揚,指尖向下一按,一聲渾厚的嗡鳴迴蕩在小小的教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