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上的茶葉蛋咕嘟咕嘟的,一旁的小孩不知怎地忽然咧嘴要哭,他的母親緊緊地捂住他的嘴,一碗水澆過去,撲滅了火,發出刺啦一聲「巨響」,引來唐琛的側目,那女人急忙抱起孩子回了屋。
唐琛的腳步越行越慢,個別人家屋小地窄,只好把棺材板抬出來,停在自家的門口,這是在遊園會裡枉死的無辜,家中有人披麻戴孝,也在哭泣,只是無聲。
蘇珊妮默默地放下手中的話筒,輕聲對一旁的攝影師說:「關了吧,別拍了。」
唐琛行來時,彼此無聲地注視了幾秒,唐琛扶著靈繼續前行,蘇珊妮的神情凝重而哀傷。
一個人從前方疾步跑來,停在游龍旗隊伍前,噗通一聲跪下,對著唐琛咚咚地磕了幾個響頭,朗聲道:「乾爹,我回來了,來送江叔。」
唐琛站住了,整個隊伍也隨他停了下來。
「清岫?」
有人認出來,這不是鴨堡中已經失蹤大半年的那個替補花魁麼?人們面面相覷,嘁嘁喳喳細碎地響起。
唐琛不出一聲地望著他,清岫又將頭磕下去:「唐軒不孝,不知家中有大變故,兒子來遲,還望乾爹恕罪!」
唐琛終於開口,低沉的嗓音卻分外清晰:「唐軒,起來,站到我身邊來。」
「是,乾爹!」
游龍旗繼續緩緩向前,宛如一行孤雁,獨自哀鳴,唐人街里依然沉寂無聲,神情呆滯的人們望著送葬隊伍漸行漸遠……
一杯清茶畢恭畢敬地奉到唐琛面前。
唐琛沒有接,半垂著眼問:「沒我的允許怎麼擅自回來了?」
唐軒端著茶不慌不忙地跪了下來:「之前看到報上說乾爹出了事,我哪還有什麼心思讀書,背著四爺他們偷偷買了船票往回趕,船上消息閉塞,到了這裡才知道都是誤傳,沒想到江爺卻……乾爹別生氣,等給江爺守完頭七的禮數,我就回歐洲,只是……「
唐軒的聲音小了下去,透著一縷悽惶:「只是心裡捨不得您……」說完,微微掀起眼帘,看向唐琛,恰好對上唐琛投來的目光,唐軒索性抬起頭,一雙眼清透坦白,望著上座的唐琛。
西元不禁暗自思忖,多日不見,這孩子不僅長高了些,說話辦事比從前更加妥帖老練,眉眼舒展,細看下,少了些少年氣,出落得丰神俊秀,倒真有點唐琛的影子,只是五官不如唐琛立體深邃,氣韻上也差了許多。
唐琛抬了抬手,唐軒這才站起身,將茶舉過頭頂,重新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