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瀟是個英俊風流的公子哥,神情清明,難得的是沒有驕矜之氣,看到晝明夷的時候還有些錯愕,說道:「原來御先生這般年輕,祖父之前還與我說,能畫出如此風雲軒峻的絕景,必定是個年歲頗大的長者,還特意囑咐不許我慢待,不想閣下竟是這般年輕,不知先生年歲幾何?」
御先生說的是御長生這個化名,也是晝明夷繪畫後的落款。
楊瀟是打聽過御長生的。
因為御長生的畫太好了,千奇百怪,風景有細膩的煙雨碧波,也有粗狂的萬里風沙,最讓人叫絕的便是那副賣出天價的百鬼夜行圖,現在已經被收錄宮中,聖人愛不釋手,每年中元節都要拿出來欣賞的。
因為筆法老練,連宮中的畫師都讚不絕口,加上畫技巧妙,尤其是人物畫的神態更是精絕,因此不少人都下意識的覺得,這位御長生,恐怕是個飽經風霜的中老年人。
畢竟御長生向來任性,不在外人面前展露畫技,見過他作畫過程的外人不過二三,剩下的人只能在書坊蹲送畫的人,在書坊鑑賞。
而晝明夷本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長得極好,通身氣質也與楊瀟想像的不同,看起來比他更像個貴公子。
哪裡像是個飽經風霜的長者,倒像個遊山玩水剛剛返家的公子哥,比自己都像這個府里的主人。
不僅如此,就連晝明夷身邊的侍從都長得比他好看。
楊瀟有些咂舌。
晝明夷卻不以為意的解釋道:「我生來無父無母,自幼在外流浪,幸而運氣不錯,總能遇到一些好人幫我,多年顛沛流離,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天下十亭,我大約是走過七八亭的,比起你們,我不過是在外面四處跑的時間長一些,這兩年才剛打算安定下來,因此賣些畫作用以家用,得虧諸位看得起我,叫我不比受那貧寒之苦,說來我還得謝謝公子呢。」
楊瀟被他這麼一說,倒有些不好意思,兩人閒聊了幾句,楊瀟問,晝明夷答,一問一答之間,兩人的距離倒是拉近了不少。
楊瀟越發信服了。
晝明夷和孟龍潭被安置到一間院子,院子不大,十來間屋子,重點是有個寬闊的書坊,採光極好,十分方便作畫,連顏料紙筆都備了不少,顯然是用心的。
下午的時候,楊瀟過來作陪,跟晝明夷一起吃了飯。
孟龍潭卻不太高興,跟著晝明夷嘀咕了起來。
這年頭畫師的地位不高,畫師也叫畫匠,屬於士農工商,屬於下層等級,地位很低,雖非賤民,但是也高不到哪裡去,種田的農民還被人稱之為泥腿子呢,何況畫匠。
而且晝明夷名氣雖有,但是還沒大到能被稱之為宗師的地步,既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家世,也沒有什麼人際關係,能得到楊瀟親自作陪,已經是極給面子了。
所以,晝明夷耐心的給孟龍潭解釋了一下:「他是宰輔之孫,肯賞臉已經很不錯了,你以為我是誰?名氣再大也只是個畫師而已,無名無分,無功名在身,便是他不來陪,只讓人準備一桌酒宴,便算極賞臉,不算失禮的,你啊,就是見識的太少了,時間長了你便知道,這年頭,只有讀書人才配得上讓這些達官貴族認真對待。」
孟龍潭聞言更不開心了。
好氣啊,我家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憑什麼啊……
該死的階級主義。
孟龍潭氣的覺都沒睡好,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最後無奈的爬起床,卻發現外面有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