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韓雋進教室後第一件事一定是站在門口環視一周尋找荀奕位置,然後若無其事地特意挨到荀奕身邊空位坐下一起聽課。不知從哪天早課開始,韓雋不再抬眸尋找荀奕的身影,只是單肩挎著包坐在空無一人的最前排——一個餘光里看不見荀奕的位置。
荀奕坐在後排角落卻能輕而易舉看見對方,不管眼神放在老師身上或是投影上,每次抬頭皆能瞟到用皮筋扎著小揪的後腦勺。韓雋束不束髮全憑心情,上課時為了方便通常手法潦草,拿皮筋繞兩圈盤出個不規整的圓,後頸的鬆散碎發掩蓋住腺體。
書包挨著椅背,他偶爾轉身找東西時會迎上荀奕的視線,隨後動作不停匆匆移開。
那一節大課韓雋往後轉了六次,分別拿出了一支紅筆、一支黃色螢光筆、一個磁吸充電寶、半沓草稿紙和藍牙耳機。
荀奕鬱悶,煩躁抓心撓肝般鬱結在胸口。想保持距離的人是他,不願對方合他心意的人還是他。手上操作遲鈍,手機又一次陷入死亡黑屏界面。目光停留在遊戲角色屍體處魂不守舍。
為什麼不主動和他坐一起了?就因為受了自己幾次冷臉嗎?脾氣架子這般大,心眼子又小得出奇。死亡倒計時結束,英雄出現在泉水。荀奕冷哼:究竟還有誰能受得了他。
荀奕抿唇鎖眉,鬱結心頭的惱火與失落消散後只剩下不成熟的委屈。
他還記得今晚出門時正好撞見韓雋開完會回來。
大二要準備換屆選舉了,韓雋手捧一沓換屆策劃和名單在門口懶得彎腰繫鞋帶踩著鞋後跟想硬捅進去的荀奕撞了個正著。
彼時少爺正滿臉不耐姿勢扭曲地踩住一半的鞋踢蹭玄關地板,明顯是正經捯飭過的。脖掛項鍊手戴戒指,腦袋上還壓了一頂繡有某大牌logo的棒球帽。暖黃燈光下整個人閃得緊。
荀奕單腳跳步後撤,挪到鞋櫃側方給人預留出過道位置。半蹲乖乖解開鞋帶,扒拉松鞋舌提好鞋跟。打完結換腳時才想起什麼般猛然仰頭抬手彎眸招呼「嗨。」然後立刻當回鴕鳥把鞋帶打了三個結。
第二遍重複解結重系動作時,荀奕聽見對方長舒口氣,一雙橙白色運動鞋走近,出現在餘光里。
韓雋在離人兩步遠的位置站定,拿著資料的手撐在膝蓋上俯身。
其實荀奕也不明白自己在尷尬什麼,只覺得對方靠近時散發的迷迭香使他渾身不自在。他對韓雋的信息素已經稱得上熟悉了。
alpha身形高挑,阻擋了絕大部分光線,小小玄關立刻變得逼仄起來。
荀奕被完全籠罩在韓雋的陰影里。視線無形,可韓雋目光如炬落在他身上。
纏繞鞋帶的手漸松,荀奕側仰脖子瞟了眼來人,棒球帽帽沿掩去大部分向上的視線範圍,他握住帽沿後轉帽子反戴。韓雋指尖一挑,將帽子勾在手裡,露出被帽子壓住的白色毛刺腦袋和一雙因驚訝而瞪圓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