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不过一会儿,他认命似的皱眉闭上了眼,哀伤和疲态似乎在一瞬间全显露出来,再次睁眼迎上苏塘的视线时,黑眸里辨有不出什么情绪混杂着,只抬手顺着抚摸苏塘的眉毛、眼睛、鼻子和唇,速度很慢动作很柔,仿佛耗了一个世纪做漫长的告别。
休息室那番话,又或者更早之前的猜忌和欺瞒,已经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屏障,这种忽然的距离感不是靠快感驱使的热吻和肉体交缠就能消灭的。
掌心跟皮肤毫无屏障地无缝厮磨,饶是这般亲密,他仍触不到那个记忆中熟悉又温柔的苏塘。
直到心碎的此刻,他仍发自内心地爱着眼前的,可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喜欢下去了。
礼毕,程之涯撒开了手,紧绷了半天的唇动了动:“好,你说,我听。”
苏塘脸上划过瞬间的怔忪,他眨眨眼睛,极力恢复平静的模样,一如既往地爽快应声:“好,如你所愿。”
“程之涯,沈岭是我的初恋,我们在一起那会,你们还不认识……”
他扭头去,望着车窗上映出的程之涯,娓娓道来。
不知道说了多久,反正是全盘托出,不论是他跟沈岭的过去,抑或是他怎样暗中拆散程之涯和沈岭,装成床伴陪在程之涯身边,花几年时间摸清程之涯的性格、记住他的故事和习惯,让自己也活成他习惯的一部分,然后等待时机冒险试探,使手段让他体验到看得着却吃不到的心痒,故意暴露暗恋的秘密和适当地示弱卖惨,最后一举攻破他高高垒起的心理城墙。
苏塘每多讲一句,程之涯内心的城堡就塌陷了一寸,只觉得脑子混乱得很,呼吸也越加困难。看着苏塘徐徐讲道,脸上没多余的表情,语气淡得就像讲的是旁人的故事,心里就更是难受得紧。
原来,至始至终为爱寝食难安的只有他,一醉到底的也只有他。
而苏塘呢,明明知道一切左右一切,却看他为沈岭狼狈不堪,看他反悔并为他心神不定,看他为他暗恋数年的秘密心疼不已,看他掏空心思取悦他,又看他慌张失措坦承所有、无保留地将一颗扑扑跳动的心双手奉上,就连现在也像料定了他不会为要一个所谓的说法选择放手,一脸成竹在胸。
如同看着唾手可得的猎物,而他甚至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为什么?”程之涯艰难地咽下喉间苦涩,哑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塘嘴角一抹苦笑,眼底一下子泛起了水色:“我为什么这样做,你会不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