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影一閃而過,隱入繁茂的樹木中,看不清是誰,一襲白衣,心下一驚,卻也不是庸人自擾的人,一向不信鬼神,只怕不知是府中誰誤入到這裡。
月華如練,夜涼如水,出來走動幾步,更是沒了絲毫的睡意,這樣的夜晚適合喝酒,酒蟲作祟,不敢驚動他人,一個人悄悄地跑到小廚房,翻騰了半天才找出一壺酒,他們還真實心細。
就在桂花樹下的石桌上,對月飲酒,一人獨酌,寒夜浸著淒冷,倒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不敢猛喝,只是一杯一杯的淺酌,連飲了兩杯,寒氣頓時去了一半。
扎扎呼呼的,就知道是雲紫來了,這個小丫頭半夜不睡覺,不知道跑過來做什麼。
頭髮亂糟糟的,沒有到面前,就大驚小怪叫起來:“姐姐,怎麼可以這會喝酒呢!”
招呼她坐到身邊,她伸手就來搶酒壺,倒是與我小時候一樣,見到爺爺抽菸,就從他手上搶過來。
我笑嘻嘻的說:“怎麼,小孩子也想喝酒。”
她瞪了我一眼,道:“姐姐忘了大夫說的話,這麼不愛惜自己。”
把她攬到懷裡,道:“小紫長大了,真的長大了,我也放心了!”
嘆了口氣,這話說得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老了!
她靜靜的趴在我的懷裡,不言不語,搖搖她的肩膀:“怎麼啦,今晚的月亮很好,起來看月亮啊!”
她依舊把頭埋在我的胸前,扳起她的身子,才看到她早已淚流滿面,伸手去擦她的淚水,卻像大河泛濫,越擦越多。
抽泣聲越來越大,肩頭聳動得利害:“小紫很怕,很怕……”
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柔聲道:“小紫不可以害怕,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堅強的面對,不可以害怕,不可以,知道嗎?”
“雖然是女孩子,但是跟在師傅後面學習也不可以不用心,你的人生是由自己把握的,學到的東西才是自己的。”我說這些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懂,只是需要說,看著她似懂非懂的點頭,只是希望在我還能夠給她幫助的時候對她說。
念詩給她聽:“淺畫鏡中眉,深拜樓中月……人散市聲收,漸入愁時節。”
人散市聲收……漸入愁時節!漸入愁時節!
只希望她將來不會像我一樣。
抱著漸漸入睡的雲紫,轉身輕輕的咳嗽,猩紅的血落在絹白的手絹上,月色下暗紅妖異。
在我身邊的一個小丫頭才十五六歲,天真愛笑,什麼都會,名字起得很有意思,叫小櫻,倒是讓我常常想起動畫片《百變小櫻》,真是很遙遠的感覺。
她教我釀桂花蜜,我們還一起釀桂花酒,很有意思的,生活也不再那麼單調無味。只是做事的時候很容易累,不過偏頭痛倒是不常發作。
我知道有多少人不希望我活著,越是這樣,我越是想活著,想抗爭這個強加在我身上的不公平的命運。
吹破殘煙入夜風。一軒明月上簾櫳。因驚路遠人還遠,縱得心同寢未同。
我覺得自己有些傻了吧嘰的,像個執拗的孩子,把雲紫送回蘇家,執意要一個人走著回去,華燈麗影下的京城喧囂繁華,我卻像游離在這繁華之外,明朗的月光與這浮華似乎也格格不入。
為什麼每次胤禛把我拉回到原點,總是無止盡的等待,等到心灰意冷,等到懷疑自己的決定。他是個太強勢的人,我怕我跟不上他的腳步,終究會成為他的遺憾。
街邊彌散著各種小吃的香味,卻不及從身邊經過的女子香。
慢悠悠的走,似乎很熟悉,卻又十分陌生。
遠遠的傳來一陣喧鬧之聲,身子被猛地撞向路邊,扶住路邊的攤頭才站穩。一群人呼啦啦的往喧鬧之處走去。站穩身子往前走去,衣袖卻被人扯住,我掉過頭,是這個攤頭的攤主。他拉著我道:“這位公子,你把我攤子上的玻璃鏡子砸碎了,怎麼能一走了之呢。”這是個賣女子日常用品的攤子,攤頭幾片破碎的玻璃鏡子,映著燈光,閃閃爍爍。這時候雖說玻璃已經很平常了,但這樣做工精細的,到底比那銅鏡要新奇多了,自然也貴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