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鷹鉤鼻子臉上變了顏色,,敢情還是個中國通啊,連鐵匠鋪子都知道。見他張口欲言,暗暗一笑,截住他的話頭,說:“請皇上恩准奴婢演示,皇上一瞧就明白了。”康熙見那使臣急了,不動聲色地微微點頭,說:“准了。”走到鷹鉤鼻子跟前,輕聲說:“不知尊使可否借琴一用?”在四雙不可置信的眼睛注視下,從容地背上肩帶,一手扣住鍵盤,一手套進腕帶,略略試了幾個音——拉起來雖比現代的手風琴沉重些,但好在不影響演奏。指尖移動,奏了一段《喀秋莎》,明快而略帶激昂的旋律一停,不看那幾個驚訝萬分的使臣,自向康熙行禮。
卸下琴,還給鷹鉤鼻,那捧琴的來使急忙問道:“小姐怎麼會奏我國的手風琴,真真不可思議。”轉臉淡然笑道:“尊駕沒聽見適才四爺的話嗎?雕蟲小技而已,於國於民並無半點好處,又有何值得驚嘆的?”偷眼看康熙,神色略微鬆弛了,這才發現自己背後已微微出了一身冷汗。
八爺越眾而出,對使臣說:“諸位先說道我大清若有人接下你們考較,便心甘情願地下跪參拜,現下有何話說?”一直默不作聲站在一邊的一名來使開口道:“只憑這‘雕蟲小技’便認定貴國國力強盛,不僅兒戲,更顯得我等瞧不起貴國!不如比試三場為是。”臉上閃過一絲狡猾的笑意。康熙眼中一絲怒意一閃而過,沉聲道:“好,就依你!若是三場試畢,爾等再食言,定斬爾等以懲藐視天朝之罪!”語中的威壓竟讓那人略略一顫。奇怪的是這傢伙的臉跟中國人一般無二,難不成是混血兒?
這傢伙定定神,開口道:“尊敬的皇帝陛下,大清文化源遠流長,不才想討教一二。”不待康熙開言,便接著說:“本人有兩個對子,請在座諸位賜教。”清清嗓子,大聲抬頭吟誦:“水火無情,金鑾殿因此大興土木。”邊說邊斜睨著眼打量大殿,不屑與嘲諷之心顯而易見。簡直欺人太甚!不過他的對子倒也實在是刁鑽,嘲諷了太和殿曾經被雷火所毀不說,居然還用上了“金木水火土”五行,難怪有恃無恐。
大殿上靜靜的,顯然大家都在冥思苦想,康熙緩緩地說:“看你的面相倒好似我大清之人,不知家鄉何處?”那來使臉上竟是悻悻然。草包大聲說:“回阿瑪,此人父親是前明的讀書人,不服大清得天下,逃去了羅剎國,娶了個羅剎婆娘,竟忘了祖宗,有滋有味地做起羅剎人來了。”什麼東西嘛?!不服大清的統治,竟然甘心讓俄國人統治,有沒有搞錯?好歹滿族人還是中國人呢!簡直就是數典忘祖!
突然想起看過的電視上紀曉嵐罵和珅的那個對子,暗暗偷笑,轉臉向御座偷忘,正好康熙也向我看來,嚇了一跳,趕緊低頭站好。卻聽康熙緩緩地說:“湘吟丫頭,陪他們玩玩罷。”暈,怎麼又是我?屈膝行了個禮,轉身沖這個混血兒譏諷地一笑:“這等淺近的對子,各位爺自然不屑一顧的,奴婢替主子應對便了。”多了個心眼,話鋒一轉接著說:“要是奴婢不成了,再請各位爺和大人也不遲。”省得康熙到時候怪罪。
看看那個混血兒咬著牙瞪著我的模樣,朗聲答道:“北人南相,謁中使究竟什麼東西?”在一群阿哥的笑聲中,我轉身向康熙跪下謝罪:“皇上恕罪,奴婢冒犯來使了。”三爺出列向康熙進言:“皇上,自古以來臨文不諱,兒臣以為使臣大人既然幼承家學,自然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定然不會跟奴才計較。”好個三爺,果然好口才,這混血兒臉色漲得通紅,連連苦笑。康熙也說:“三阿哥說得是,恕你無罪。”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看樣子心情很好啊。
緩了口氣,混血兒又開腔了:“小姐好才華,還有一聯請賜教。”我也假笑道:“不敢,尊使承讓了。請出上聯!”面上從容,心裡可直打鼓,要知道我雖然修的是漢語言文學,可是對對子這種專業的文字遊戲對我而言實在是有點高深。眼光不禁往旁邊阿哥們的隊列瞄去,四爺神色自如地朝我微微點頭,旁邊的三爺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眼神,十三卻是咧嘴一笑,心裡定了不少。
“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頭面。”哈哈,不會吧?!老天實在對我太好了!居然讓這個傢伙得意洋洋地出了這麼個“千古絕對”!金庸老先生又一次幫了我!心裡決定要是以後有機會回現代,有機會見到他,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我忍不住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回身沖康熙請示,聲音里充滿了誇張的為難:“皇上,方才奴婢對下聯冒犯了來使,萬幸的是皇上聖明,沒有降罪。此次,奴婢怕是要一氣兒冒犯四位來使,奴婢是在不敢。”不待康熙說話,那混血兒一臉看好戲的樣子,偏偏裝作寬宏大量地說:“小姐但說不妨,臨文不諱嘛!”看他的神情,分明是以為我對不上來,找藉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