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做李家皇室的臣子。」于慎行輕笑道。
所謂窮秀才富舉人,一旦中舉,即便後頭屢次不中,也可以混個一官半職,而且每個月享受朝廷提供的俸祿。
「郎君說笑了。害死於崇的是燕哀帝,不是當今聖上。」綠筠冷笑道。
「當年,於崇正在前線作戰,叛逆大夏之事傳得沸沸揚揚,於崇本來可以逃跑的。但是,於崇堅持打完戰役,大獲全勝之後班師回朝,接受朝廷的調查,因為他相信安泰公主會還他一個清白。可惜,他在天牢裡頭受盡折磨,後來才知曉,安泰公主去終南山養病了,執政的是燕哀帝……」于慎行低聲道,眉宇間縈繞了濃濃的哀傷感。
「那他最後為什麼不想辦法逃命?」賀清笳沉聲道。
「如果於崇當時逃了,死的就不是七十二口,而是連累部將,乃至部將的家眷。燕哀帝耳根子軟,很容易被讒臣糊弄,尤其是這些讒臣早就暗地裡投靠了大夏。於崇可以背負罵名,卻不能讓一幫出生入死的兄弟死不瞑目!」于慎行說到最後,握著拳頭,青筋暴起,淚流滿面。
「你和於崇又是什麼關係?」賀清笳語氣淡然。
「於崇在天牢心灰意冷的那段時日,有位赫連娘子,買通了獄卒,主動獻身,要給於崇留下一點血脈。於崇起初不願意糟蹋赫連娘子,奈何赫連娘子每日過來送吃食,久而久之,於崇對赫連娘子沒有防備,飲下了摻雜逍遙散的葡萄酒,和赫連娘子終究春風一度。於崇被凌遲處死的前一晚,赫連娘子告訴於崇,她懷上身孕了。那個人不是我的阿耶,我的阿娘卻是赫連娘子。」于慎行鬆開了拳頭,神色恢復清明。
「於郎君還沒說完。」賀清笳語調變得清冷。
「我的阿耶,是於崇的部將,湊巧也姓於。阿耶苦苦哀求阿娘,阿娘才勉強答應下來,自此與阿耶生分起來。阿耶覺得對不起阿娘,日日買酒喝醉。阿娘在萊州經營著翻香令,忙忙碌碌,有心不理睬阿耶。就這麼僵持下去,直至大夫診斷阿耶患了不治之症,阿娘才回到阿耶身邊,感情卻不似從前那般甜蜜。阿耶走後,阿娘消沉了幾年,嫁給當地的富商為續弦,又生下一個孩子,終於幸福美滿起來,我和弟弟不再愧疚……」于慎行繼續道。
爾後,于慎行站起身子,告辭離去之前,被賀清笳塞了雙螭鈕碧玉印。
「賀娘子,我不是於崇的後人。」于慎行捧著雙螭鈕碧玉印,不知所措。
「你知道我姓賀。」賀清笳冰冰冷冷地道。
「賀娘子,康王殿下天天粘著你,我想不知道都難。下午,弟弟會登門,他才是真正的於崇後人。」于慎行終究將雙螭鈕碧玉印掛在腰間,然後緩緩離開。
果然,晌午過後,賀清笳剛剛午睡起床,就聽說於文素到訪。
「東家,那七十二隻團扇,我很滿意。」於文素自顧自地坐下,笑得雲淡風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