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樹後庭前,瑤草妝鏡邊。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圓。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長少年。」賀清笳輕輕吟唱,語調清冷。
這《後庭花破陣子》,是阿娘病危那年,阿耶所創作,心急如焚地祝願阿娘永葆青春年華。
可笑的是,阿耶與小姨偷情,寫了一首菩薩蠻。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小姨在她面前哼唱過,以為她會告訴阿娘。
其實,阿娘生性敏感,早就知道,每次拉著她哭泣。她聽多了,便刺了阿娘一句,阿娘要保重身體,否則阿耶會迎娶小姨為繼後。
其實,賀清笳無意嚇唬燕哀後。
皇帝先後迎娶姐妹花,被史書津津樂道。
果然,病懨懨的燕哀後,依靠一口怨氣支撐,不僅活過來了,還熬到燕哀帝的胞妹出宮。那兩個美妾,便是燕哀後向燕哀帝提議的,燕哀帝誇讚燕哀後柔儀俊徳。
賀清笳以為,阿娘軟弱又陰毒,不應當讓小姨留下子嗣。
難道說,阿耶識破了阿娘的險惡用心,暗中插手了?
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將那點小聰明全部用在家宅上,面對如狼如虎的朝臣,卻一再退縮。
「阿姐,想不想聽,我和烏雅姑姑在涼州的故事?」風竹郎君執著飄青綠色翡翠杯,風度翩翩,恰好打斷賀清笳的思緒。
「清竹,請講。」賀清笳淡淡地道。
賀清笳覺得,這風竹郎君某方面的性情,還真的與阿耶阿娘相似。但凡想要告知旁人的事情,你得傾耳聆聽,否則聽了不止一遍。
「涼州氣候惡劣,春天有沙塵暴,夏天有暴雨,秋天有乾旱,冬天有霜凍。聽烏雅姑姑說,我剛到涼州,大病一場,差點死掉。烏雅姑姑抱著我,四處尋找大夫,可是涼州哪裡有什麼好大夫,都是看著醫書抓藥的,吃不死人罷了。後來,也算我命大,烏雅姑姑尋到一位從長安逃難過來的大夫,替我重新把脈開藥,我才好轉過來。烏雅姑姑為了留住這位大夫,保證我以後生病的日子順利一些,便百般討好。家裡頭老母雞下了兩顆雞蛋,一顆是我的,另一顆送給大夫。然而,大夫起了色心,有次半夜敲門,想要侮辱烏雅姑姑,被我用石頭砸回去,從此離開了涼州。」風竹郎君提起前塵往事,眼神流露出真切的哀傷,顯然是過得非常不容易。
賀清笳不擅長安慰人,反而瞅了一眼烏雅姑姑,瞭然於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