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坐了片刻,起身朝南去了。
她一直固執地覺著,她現在應該就在她出事前的那片原始森林腹地里,只要她往南走,總能找到回去的路的。在她還保持健康身體的前幾個白天,因為這裡並沒有人特意去看守她,驪芒似乎也覺得她不會自己逃走了,所以除了和娜朵出去勞作或者趕下鳥,她覷空也往南向的林子裡探了兩迴路,希望能找到些外面人留下的痕跡。但是一直都是失望,她的面前除了密林還是密林,看不出半點現代文明遺留過的跡象。
木青有時候也會冒出一個念頭,就仿佛她已經永遠走不出這片森林,回不去她熟悉的那個世界了。她從前因為職業緣故,多少也知道一些,現存的即使是地球上最原始最與世隔絕的土著部落,也早已經被外界發現並gān擾過了。這裡的密林中,長期生活了這樣一大群的人,怎麼可能至今與外界沒有過任何的jiāo流,使用那種石器時代才會有的落後工具?並且,她發現有些婦女有用土法制出的顏料塗染自己顏面的習慣,而有些並沒有,這很有可能說明她們有可能並不是來自同一族群。幾百人的一個原始部落,還有同時存在的其他部落,這樣大的目標群竟從來未被外界發覺聯繫過,這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又想到她剛來時遇到的那隻像是放大了的只在教科書上才能看到的始祖鳥模樣的怪鳥,大得離譜的麋鹿的頭角,四周瘋狂蔓延的高大的蕨類植物……,再想到她那天遭到雷劈後的詭異場景,她有一種荒唐的感覺,就好像自己現在是穿越了時空,被這個雷劈到了史前時代了。
這樣的念頭叫她非常沮喪驚恐,甚至是絕望。所以在腦子裡蹦出過一次後,她就qiáng令自己不再去想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她的胡思亂想,這裡還是與她原來那個世界平行存在於地球上的某一經緯jiāo接處,她一定能回去的。
木青這次又失望了,心qíng比起前幾天更沉重了些。她循了前兩次用銳利石鋒在樹皮上刻出的痕跡,一直往南又前行了一會,但是和從前一樣,仍是毫無收穫。
她知道自己該回去了,趁著還能看見剛才一路劃出的痕跡回去。森林裡光線消失得快,一旦暗了下來,她就會迷失在這裡。
木青匆匆回到作物地的時候,大部分孩子都已經回去了,只有由由一個人還在那裡等她,神色很是焦急。見到她出現,由由露出了欣喜的笑,朝她跑了過去。
木青前幾天有氣沒力地,一直都沒洗過澡,今天出了不少汗,跟由由指了下溪流的方向。見由由點頭,便抱了她去這裡的女人們固定常去洗澡的地方,就是她第一次被人帶過去的那段溪流。她過去的時候,遠遠就聽到了說笑聲,已經有些別的女人勞作了一天歸來,在裡面洗滌了。
由由很快就下水撲騰了起來,和與她搭話的女人們不停說話。木青到了個角落的地方,脫了衣裳涉水下去。她今早就發現自己胸口處留下了昨夜被驪芒弄出來的印痕,白嫩的肌膚上幾片殷紅,看起來很是扎眼,怕被女人們看見笑話,所以背對著其他人,想匆匆洗下就上岸回去。
木青正在水中搓洗著長發,突聽自己身後噗通一聲濺出一片很大的水花。回頭望去,見岸上居然站著以加,剛才那石頭就是他丟下來的。他此刻雙手抱胸,正笑嘻嘻地和水裡的女人們說著話,眼睛卻不時掃向她那裡。女人們一邊朝他潑水驅趕,一邊咯咯笑著,場面很是熱鬧。
木青已經有些習慣和這裡的女人們一道沐浴,但這並不表示她和她們一樣可以習慣一邊luǒ著身子一邊和個男人調笑。她轉過了頭,將自己的身子都埋在了水中。
木青聽著以加和溪流里的女人們玩笑了一陣子,聲音漸消,回頭看去,見他終於已經離去了,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這個男人看起來是這個聚居地里樣貌最英俊的一個,但是木青對他沒有好感。不知道是不是前次躲在糙叢後被他發現時他對自己露出的那個笑的緣故,她至今想起來仍覺得不舒服。
天色漸暗,女人們紛紛從水裡起了身上岸,圍回了自己的裙兜,陸續離去,木青也和由由一道上了岸。
她伸手拿自己脫下來放在石頭上的衣物時,怔住了。
她的內褲不見了。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脫下來後放水裡搓洗過後擰gān了就攤在衣物邊的石頭上的。現在衣物都還在,但內褲不見了,只在石頭上留下一灘淡淡的水漬。
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剛才洗澡的女人們有誰誤拿了去,但很快就否定了。這裡的女人們沒有穿內褲的習慣,而且除了呶呶和那個在她剛到時監督她洗澡的女人對她有些敵意之外,別的女人對她都還算是友好的,應該不會偷拿對她們來說毫無用處的內褲。
她又抖了遍自己的衣服和褲子,仍是找不到。
她想到了以加。剛才他似乎就站在這個位置的不遠處。難道是他趁人不注意順手拿了去?
木青不敢完全肯定,但是這也是一種可能。如果真是他拿了去,他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一邊的由由見她怔怔不語,輕輕戳了下她大腿,說了串話,表qíng看起來很是期待,有些迫不及待要回去的樣子。木青這才反應過來,拋下了剛才那個叫她不愉快的念頭,匆匆穿回了自己的衣物,和由由一道回了居住地。
她很快就知道了由由剛才催促她的原因了。這裡在這個晚上會有一場類似於祭祀的活動要被舉行。
這一夜熱鬧得就和驪芒剛被擇為下任首領的那夜一樣。聚居地的中間首領的屋子前,燃起了一堆很大的篝火,篝火前擺放了一溜巨大的陶器,有盆子,也有類似於長頸罐子的盉,盆子裡盛放各種果子和黍米,盉里注滿了那種類似於酒的琥珀色液體。中間的地上倒著一隻被捆住四蹄的巨大麋鹿。麋鹿還是活的,不停地掙扎著,發出呦呦的鳴叫。
這幾隻陶盆與她平日裡看到過的那些用來吃飯盛水的相比,不但大了許多,而且顯得很是jīng致,盆身鏤刻了各種紋飾。整個聚居地的男女老少,全部的人幾乎都湧向了篝火跪下,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圈。圈子的中間,站著那夜給木青治過病的那個老女人。她的手上拿了一支長長的像是樹gān樣的東西,頂尖鏤刻成鳥頭的形狀,尖尖的喙豎向了天空,下面垂掛了一串陶鈴,隨著她身體的劇烈擺動,陶鈴不斷發出敲擊之聲。
木青漸漸有些明白,這應該是他們用祭品和虔誠向神靈祈求豐盛食物和部落興旺的一場祭祀活動。所以當她看到別人和她身邊的娜朵由由都隨著老女人的肢體舞動和大聲祝禱紛紛一臉虔誠地下跪的時候,她也默默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