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略微有些緊張,不知道自己該向他表示下尊敬還是如何。但是不用她多想了,首領已經目不斜視地從她面前走過,仿佛沒看見她一樣。
木青鬆了口氣,目送他離自己有些遠了,正要繼續往娜朵那裡去,突然見他停了下來,轉身朝她招了招手,然後繼續筆直地往前。
她身邊沒有別人,他招手的對象必定就是自己。
木青猶豫了下,有些忐忑地跟了過去。
他是這裡的首領,驪芒又不在,她不能反抗他的意願。而且不遠處正從家裡鑽出來的娜朵也剛巧注意到了這一幕,正看著自己。這讓她多少覺得有底了些。
木青慢騰騰地跟著首領進了他的房子,徹底鬆了口氣。
他並沒怎麼樣,只是往她面前丟了團繩子,做了個打結的動作。
不過是叫她再教些結繩法而已。
木青前次弄的都是固定繩結,這次絞盡腦汁又回憶了幾種結繩繩結和保護繩結,慢慢演示給首領看。
首領的腦子還算聰明,他看了幾遍,自己便動手練了起來,專心致志。
木青屏住呼吸,慢慢地退了出去,剛到門口,差點與迎面過來的呶呶撞了起來。
呶呶或許是昨夜也沒睡好的緣故,平日裡圓溜溜的一雙眼睛現在看起來有些浮腫。她似乎對在這裡碰見木青有些意外,白了她一眼,一把推開了她,自己已是一邊嚷著一邊朝屋子裡進去了。木青快步離開的時候,隱約聽見她在說話時嚷著驪芒的名字。
這半天多的時間,木青都跟在了娜朵的身邊。和她一道去采了些果子,用陶罐汲水備用,看她用曬gān的藤蔓編織筐子,然後她試著自己也動手。就在她有些笨拙地編到一半的時候,她聽見林子的西向傳來了幾聲長長的呼哨聲。
她聽過這種聲音。驪芒第一天帶她到這裡的時候,就是用這種聲音來召喚他的族人一道去搬運獵物。
她猛地抬頭看向一邊的娜朵,見她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笑。
應該是驪芒他們回來了!
木青幾乎是跳了起來,扔下手上的東西就飛快地朝聲音來源跑去。
她跑了幾步,有些遲疑地停了下來。
她身邊已經湧出了不少的人,都往那個方向奔去了。呶呶幾乎是像風一樣地從她身邊掠了過去,跑在了最前面。
木青走了回來,揀起了剛才被她丟下的筐,繼續慢慢地編了起來。
娜朵沒有過去,仍坐在自己的老地方。木青抬頭,正撞見她望著自己的含笑的目光,一下竟有了被窺破心事般的心虛,急忙低下了頭。
林子裡傳來了一陣歡呼的喧囂聲。聲音越來越近,他們已經回來了。木青按捺不住,終於抬頭看了過去。
驪芒和以加一道走在最前面,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看起來都是心qíng很好的樣子。他們的身後,一個男人正俯臥在個用簡易枝木綑紮起來的擔架上被人抬了過來,他臀部仿佛受了傷,鮮血淋漓,但他看起來並不怎麼痛苦,反倒跟身邊圍了過來的人不住說話,看他神qíng,仿佛這樣受傷還是件榮耀般的事qíng似的。
呶呶已經飛奔到了他們的面前,木青本以為她會像前次那樣撲向驪芒。但是有些奇怪,她居然只是停在了他們的面前,仿佛在躊躇著什麼。
驪芒的目光從呶呶這裡飛快地掠過,看向了前方。他很快就找到了木青,朝她遠遠地咧嘴笑了一下。
燦爛的陽光正毫無保留地照著他的這個笑容,一瞬間,木青甚至覺得有一種炫目之感。
她飛快地低下了頭,手卻是微微抖了下,藤條上一根還沒刮掉的細刺一下扎進了她的指腹。
她已經明白了。他們前夜裡是去追蹤一頭猛shòu,直到現在才勝利歸來。剛才的一瞥間,她看見一隻巨大的斑斕猛虎的屍體被他們抬了過來重重地擲在地上,周圍立刻有不少人圍了過去觀看,嘈雜聲一片。
娜朵突然站起身來。木青抬頭望去,見昨天那個和她說著話神qíng很是哀傷的女人正奮力扒開人群衝到了那隻虎屍的面前,瘋了一樣地用手上的一把石刀用力往老虎肢體上胡亂砍去,雙目圓睜,看起來像有刻骨般的仇恨。娜朵正和別的一些人攔勸她,那女人突然丟掉了手上的石刀,伏在娜朵的肩上痛哭了起來,看起來非常悲痛。
木青起先還有些不解。夜半時分就算有猛shòu誤入這裡,他們趕走便是,為何會這樣冒著被反撲的危險窮追不捨,直到幾天後殺死了它才回來?現在她隱隱有些明白,這隻巨大的傢伙應該和這個部落的人有宿怨,或許傷害過那個女人的親人。他們新挖的那條很寬的壕溝說不定也是用來抵禦它的。所以部落里的獵手們在發現它再次夜出後,便窮追不捨,直到將這個隱患除掉。
由由也擠在人堆里,顯得十分興奮,不停朝木青尖叫,揮手讓她過來。木青怕她被人擠推,起身想拉她回來。她過去牽住了由由的時候,出於好奇,看了一眼那老虎屍體。然後她瞬間僵硬住了。
老虎的上頜兩邊,長了兩顆匕首樣的巨大獠牙,一直外延伸到了它的下巴處。
木青有一種被人掐住了脖子無法呼吸的感覺。
她從前上學時生物並沒怎麼認真學過,但這門功課再糟糕的人多少也應該知道,長了這樣一對外突匕首樣獠牙的老虎,它早就在地球上滅絕掉了。靠那部卡通電影《冰河世界》,她知道了壞脾氣的刃齒虎迭哥。而此刻躺在她面前的這具已經死掉了的動物屍體,她現在如果不是在幻覺的話,這就是那種早在一萬年前左右就因為食物的缺乏和人類的gān擾而從地球上徹底消失了的史前猛shòu,迭哥的親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