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擔憂並不是來自於以加,而是那口日漸變化的泉水和綠石山頂上的那個圓山丘。
離她和驪芒從以加部落回來已經半年了,木青幾乎沒怎麼在意驪芒他們為了即將可能到來的戰鬥而做的各種準備。她一直在注意著那口泉水和綠石山。
泉水現在的水位正在快速地下降,照這個速度,不用半個月就能gān得見底了。現在露在水面之上的泉壁之上,不停地往上冒著滾燙的蒸汽,她已經無法靠近了,周圍的空氣里彌散著濃烈的硫磺氣味,而那個小圓丘,現在已經越升越高,幾乎要與原來的那座最高峰齊平了。
這天huáng昏,木青在閃電的陪伴下,再次從泉水處回來時,迎面遇到了驪芒。他仿佛正在找她。見她回來,臉上露出了笑。木青看得出來,他有話要對她說。正好,她也有話要說。
那口池水已經徹底地gān了,guī裂的池底露出了一道手掌寬的fèng隙,從裡面不斷往上噴出熾熱的蒸汽。
“在生我的氣嗎?我看你總是心事很重的樣子。晚上也睡不好。我一直很忙,等空了些,我一定會整天陪著你的。”
驪芒帶她坐在了他們屋子的曬台上,伸手輕輕撫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睛凝視著她有些蒼白的臉。
木青搖了搖頭,深深吸了口氣,抬眼看著驪芒,終於說道:“我們必須要放棄這裡,走得越遠越好,而且現在就要動身。”
她的聲音很輕,但驪芒的表qíng卻仿佛聽到了個炸雷,驚訝地看著她。
“你……怎麼了?”
他終於這樣問道。
“火山,以加的那座綠石山可能是座火山。它或許快要爆發了。我不能肯定,但是很有這個可能。所以我們再也不能留在這裡了。”
木青很是清晰地說道。
“火山……”
驪芒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音節,仍是不解地看著她。
木青嘆了口氣,把火山解釋給他,並且告訴他關於那口溫泉和綠石山頂的圓丘的日益變化。
驪芒隨著她的解釋,臉色變得越來越嚴肅,甚至是沉重。
“驪芒,我們在這裡已經住了這麼多年,這裡到處都留下有我們的足跡,我實在是捨不得。所以我一直希望這只是我的錯誤,這才忍著沒有告訴你。但是現在已經不行了。就算只有很小的可能xing,我們也必須捨棄這裡的一切離開。我們不能用自己的xing命來賭。所以離開吧,儘快!”
驪芒的手仍停留在她的小腹處,但是停止了撫摸。
“你不相信我的話嗎?火山一旦爆發了……它真的非常恐怖。就算融化的岩石流不到我們這裡,但是灰塵也足以讓我們窒息,甚至埋掉這裡,我們離它太近了……”
驪芒搖了搖頭。
“我相信你。你的話雖然經常讓我意外,但我知道你絕不會是在胡說。我這就去告訴這裡的每一個人,準備了我們就儘快離開!”
他已經站了起來,大步朝樓梯而下。
木青輕輕吁了口氣,站了起來,扶著曬台的欄杆朝西南方向眺望而去。
綠石山就靜靜臥在那裡,它的東北方向就是她這裡,而以加的部落在它的西北方向。
知道了這個可怕消息,幾乎所有的人都驚呆了,誰都無心做事,丟下了手上的活聚到了驪芒和木青的身邊。
大半年的時間過去了,他們這裡已經有了將近一百的人。
有的人眼裡滿是恐懼,有的人痛哭不已,但大部分人卻是驚疑不定,看起來還不是很相信。
木青完全理解他們的感受。其實不止她們,連她自己起先也是不願相信這樣的結論。
拋棄自己心愛的家園,走上逃難的路程,前面等待他們的完全是未知。這樣的事qíng,沒有人能輕易接受。
木青耐心地一遍遍向他們解釋,直到第三天,驪芒斷然發話了,他已經決意要離開,明天就啟程,這才結束了這場艱難的抉擇。
沒有人再反對了,就算他們心中還是不願。每一個人都默默地離開了,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收拾起了東西。有些人的家,甚至還沒有完全結頂。
外面天色已經黑了。閃電和霹靂也不像平日那樣調皮,只是靜靜地坐在一起,看著自己母親來來去去的忙碌的身影。
木青收拾出了必須的東西,一一地放進了她的大麻袋裡。除了兩樣,一樣是驪芒很久很久以前送給她的那串動物牙齒項鍊,還有一樣就是那條蛇皮圍裙。儘管她幾乎沒穿過這條皮裙,但它承載了很多的回憶。她捨不得拋棄。
將近半夜的時候,她終於收拾好了東西。哄著兩個兒子去睡覺了,這才坐在了外面的曬台上,有些發呆地看著頭頂的月亮。
谷地里一片靜寂。
養的動物們差不多都被宰殺了,但未收割的莊稼,結了一半的還青澀的果實,只能永遠地留在這裡了。
她聽到了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但她沒有回頭。
下一刻,她已經被驪芒從後抱在了懷裡。
驪芒幾乎是狂烈地親吻著她的耳和一側的臉頰,沉重的鼻息打在了她的臉上。
這半年來,他經常白天和這裡的男人們一起,夜裡在她入睡很久後才會輕輕躺在她身邊。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狂熱地親吻過她了。
木青迴轉過了頭,回親他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臉上已經被淚水打濕了。
驪芒輕聲地哄著她,抱起了她往他們的房間裡去。
第二天清晨,所有的人和自己的家人一起,背著行囊,聚集到了驪芒和木青的屋子前。
真的要離開這片土地了。
驪芒昨夜的時候對她說,讓她帶著孩子和左娜朵他們先朝東的朗達糙原去。他會追上她們的。
離開前,他必須要把這個消息帶到以加的部落里。一帶到消息他就立刻離開,不管他們是否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