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蘇韻錦果然提著個舊的熱水壺和莫郁華並肩走了出來,她遠遠看見程錚,心中暗暗叫苦,和莫郁華低語了幾句,莫郁華接過了她的碗,她自己則掉頭返回。
程錚知道她是刻意避開自己,篤定自己不敢闖進女生宿舍,追了幾步,看她已快步進了宿舍區的大門,氣不打一處來,什麼都不管了,放聲就喊道:“蘇韻錦,你出來。”
蘇韻錦腳下一頓,還拎著熱水瓶的手忍不住打顫,程錚的蠻橫難纏她是見識過的,卻沒想到他張狂到這種地步。她憑著慣xing又走了幾步,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她又不是什麼知名的人物,在場聽見的人里有幾個認識蘇韻錦?讓他喊,不用理他。話是這麼說,可當程錚第二次大聲喊出她的名字,蘇韻錦覺得頭皮都發麻了,她分明看見正在吃飯的舍管阿姨也捧著個飯盒出來張望。
要知道高中比不了大學,那些女生宿舍樓下的làng漫事是聞所未聞。不管青chūn期的少男少女們背地如何暗cháo涌動,明里大家都還守著清規戒律,為了高考著想,學校里對這方面的事管得特別嚴,師生們包括家長在內都十分敏感,寧可成績不佳,也不願被扣上早戀的帽子,那些一雙一對的小qíng侶們至多不過是在四處無人時牽牽小手。程錚這幾嗓子喊下來,無異於炸開了馬蜂窩,好幾間宿舍門前都有人探出了頭,那些往返經過的行人也紛紛駐足。
這時候蘇韻錦必須承認論膽子她不如程錚,他什麼都不怕,但她怕。再讓他這麼喊下去估計要壞事,她又羞又急地朝他走去,經過他身邊也沒停下來。程錚在看到她去而復返之後就果斷閉嘴了,很配合地跟在她後面走了一小段,最後停在一個相對而言沒那麼引人注意的地方,雖然蘇韻錦很懷疑所謂的避人耳目只是自己掩耳盜鈴的想法,橫豎都是公共場合,青天白日,能避到哪去。
“你喊什麼?”她胡亂將額前的碎頭髮往耳後一撩,咬牙切齒地問。
程錚這時倒顯得十分安靜,甚至是……安分。那樣的好皮相,那般無辜,仿佛天底下的好送呈到他面前都不為過分,讓人不忍心苛責。可蘇韻錦根本不想看他,這都是假象。
“你為什麼躲著我?”他不等她回答,又迫不及待地問了另一句,“那天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其實這是同一個問題。蘇韻錦在那個晚上也傻了眼,逃的時候驚慌失措,她多希望自己當時能將一切摒棄於腦後,可事實上,程錚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十分真切。更令人驚訝的是,她並沒有懷疑他話里的真實xing,而只有一個疑問,為什麼偏偏是她?
“我喜歡你。”他又重複了一遍,雖然說這話時他臉上也隱約透出可疑的緋紅,但依舊說得斬釘截鐵。這是程錚一貫的作風,她不回答也可以,他心中自有答案,那天沒聽見也沒關係,大不了再說一次,直到她聽見為止。坦dàngdàng,赤luǒluǒ,那副心思劈頭蓋臉湧來,讓你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這是你的事。”她雙手緊緊抓著熱水瓶那白色鐵皮的提手。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要躲著我?生我的氣了?”
“沒有。”蘇韻錦否認。
程錚的懷疑中含著驚喜:“你不生氣?”
蘇韻錦百口莫辯,好像被繞進了一個死胡同。她要是承認生氣,仿佛是自己和他鬧彆扭,可要是不生氣,豈不是等於默許他那天無恥的行徑?
再說下去只怕越來越扯不清,蘇韻錦又伸手去撩耳後的髮絲,其實這一次她的頭髮一絲不苟,她感覺得到自己的慌張和不自在。程錚說話間好似不經意地上前了一步,蘇韻錦心虛地回頭,舍管阿姨仍面朝他們所在的位置虎視眈眈地張望,她不禁用了央求的語調:“程錚,別鬧了行嗎,我現在真的沒心qíng想這些。”
程錚定定地看了看她紐扣上沒有去掉的黑色絲線,這一次終於不再那麼咄咄bī人:“那……你要等到什麼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