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韻錦也笑了,“難道懂得欣賞的人只有你一個?”
“你這話的意思是——”周子翼不懷好意地拉長聲音,“大學裡jiāo男朋友了?”
蘇韻錦正好看向孟雪那邊,她撕了片烤牛ròu往程錚嘴邊遞,程錚先是別開了臉,又低頭把它吃了進去。蘇韻錦笑笑,對於周子翼的疑惑不置可否。
周子翼何等機靈之人,眼睛朝那邊一轉,神秘地附在蘇韻錦耳邊說道:“孟雪看得他可緊了。”
蘇韻錦正待接話,忽聽見不遠處一聲冷笑,只見程錚似笑非笑地對周子翼說:“你今天暫時沒人看著就得瑟了是吧,小心回去以後親愛的潔潔對你實行‘愛的懲罰’。”
周子翼頓感無趣地摸了摸鼻子,“出來玩兒還提那個兇橫的女人gān什麼?”
原來周子翼也有女朋友了,看樣子還被吃得死死的。蘇韻錦想到莫郁華,不由得替她感到幾分酸楚。一年多了,莫郁華好像完全忘記了周子翼這個人的存在,可蘇韻錦知道她不是個容易忘記的人,有些東西就算是心裡結了疤,依舊是不容觸碰的。
接著,周子翼又不著邊際地說了幾個笑話,見蘇韻錦心不在焉,也就訕訕地走開了。程錚倒是興致陡然高漲了不少,和孟雪有說有笑的,過了一會兒,周子翼也坐到了他們那邊,趁孟雪去拿吃的,小聲在程錚身邊耳語了幾句。程錚聽後,面色冷淡。很快孟雪又取了兩隻生的jī翅膀走了回來,讓程錚替自己拿著其中一個烤叉,程錚也若無其事地接了,將jī翅放在炭火上烤。
蘇韻錦又繼續和別的同學聊天,眼看自己出來了一個上午,唯恐晚了回去的車子不好找,剛動了要回去的念頭,便聽到孟雪嬌呼一聲:“哎呀,程錚你怎麼搞的,起火了,都烤成炭了你都沒看見!”
蘇韻錦聞聲看去,果然是程錚手裡烤著的那隻jī翅膀已經變成黑乎乎一團,上面還燃起了明火。周子翼嘖嘖有聲,“太làng費了,你不喜歡,可以給我吃呀!”
程錚此前的好心qíng早已dàng然無存,冷著臉將烤叉往火里一擲,火星紛飛,整隻烤煳了的jī翅徹底被埋進炭灰中,“煳了就不要了,看著就噁心。”
這時:蘇韻錦已經在和大家道別,正好聽到周子翼不顧程錚的臭臉笑著說:“不慡就直說,拿jī翅膀出什麼氣?”
直到蘇韻錦離開,程錚也沒有多看她一眼。
暑假結束回到學校,蘇韻錦一直在矛盾該不該和莫郁華提起周子翼的事。終於,一天夜晚兩人在宿舍里通電話,扯了一通無關緊要的事qíng後,她還是說了出來。
“聽說他現在有了個要好的女朋友,還挺緊張對方的。”蘇韻錦說得沒頭沒腦,電話那端也不問緣由,只是靜默了幾秒,然後“哦”了一聲。莫郁華淡淡說道:“這很正常。誰都有選擇自己喜歡的人的權利,我有,他也有。”
“可是為什麼你選擇那個人會是他?”那樣一個輕浮làngdàng的男生,竟然被心如明鏡一般的莫郁華喜歡著。在蘇韻錦看來,莫郁華實在比周子翼那傢伙要好上許多。
莫郁華說:“有時候理智叫我們做一些清醒正確的事,可感qíng偏偏逆道而行。”
大二的課程比大一時安排得緊一些,蘇韻錦周旋在圖書館、家教和教室之間分身乏術。這年的清明節她沒能回家給爸爸掃墓,媽媽打來電話,告訴她一個人去上了墳。
媽媽再說起這件事時,終於可以不再流淚。時間過去了,再深的傷也會結成一個面目模糊的痂,跟血ròu長到一起,這個受傷的地方就會變得堅硬。媽媽還說,自己經人介紹,在縣城最大的一個服裝廠做起了臨時工,累是累了點,收入還可以,以後女兒打工也不必那麼辛苦。
“不要緊,我都做慣了。”蘇韻錦說。比起不用打工,她更高興的是媽媽終於向前邁出了一步,不再終日沉浸於悲傷的回憶中。沈居安大四了,再過幾個月就要離校,這時已陸陸續續傳來畢業生找到簽約單位的消息,前一段時間傳出了系主任欽點他留校的消息,但傳了一陣,又沒了下文。蘇韻錦很想知道沈居安的去向,私心裡她是盼著他能夠留校的,如果有一天,他徹底從她視線里消失,她一定會非常不習慣。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問他?”莫郁華慫恿蘇韻錦。
蘇韻錦何嘗不想親口從沈居安嘴裡得知他的去留,但總是不知道自己以什麼立場去問。她只不過是他在圖書館打工的一個同伴,認識而已,連朋友都算不上。
這天下午又是他倆當值,兩人都沒課,正值下午三點多,圖書館借書還書的人很少。蘇韻錦按照管理員老師的吩咐給一批書貼上標籤,正好有個編目不是很清楚,便想著去問沈居安,卻發現他伏在借閱台的長形桌子上,一本書半掩著臉,竟像是睡著了。
蘇韻錦覺得有些好笑,這是她頭一回看到他這個樣子,平時的沈居安做什麼都成竹在胸遊刃有餘,何曾在人前露出疲態?她手下的動作不經意就輕柔了下來,反正也沒什麼事,何必驚擾了他。做完了自己的事,她躡手躡腳地坐到他身旁屬於自己的空位。四月午後的風透過借閱室半敞的百葉窗,拂在人身上容易產生一種醺然的沉醉感,這的確是個適合偷寐的時刻。蘇韻錦輕輕拿開了沈居安掩在臉上的書,如果不是有些泛青的眼窩,那張gān淨柔和的面容此時更有讓人心動的寧靜。風微微撩動他的髮絲,她心念一動,慢慢伸出手去想要拂開那幾根惱人的頭髮,還沒觸到他的臉,髮絲的主人已睜開了眼睛。
“蘇韻錦?”
蘇韻錦仿佛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被中途抓住,心一慌,藏著的疑問莫名其妙地脫口而出:“你……會留校嗎?”
沈居安依然是伏在手臂上的姿勢,聞言有些驚訝,過了一會兒含笑道:“你希望我留校?”
蘇韻錦低頭無意識地將他的那本書撥來撥去,幾乎輕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沈居安坐直了身子,失笑道:“我怎麼會睡著了?”
當晚蘇韻錦要去做家教,她這時仍為自己下午的衝動而後悔,也許她不該多問的,這畢竟是別人的事。可她依然無法自制地為他迴避了自己的問題而失望,看來自己是多想了,在他眼中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旁人,為什麼要把沒有確定下來的事透露給她?
家教的地點沒變,雖然還是和學校只隔了兩條馬路,但是其中一條路在封閉施工,行人必須從一側的小巷繞行。那條小巷很偏僻,路燈昏暗,蘇韻錦每次來回都有點緊張。
去的時候還好,天尚未全黑,回校時站在那個黑dòngdòng的路口前,她心裡有些發憷,想方設法地讓自己壯起膽來。這時暗處忽然傳來腳步聲,有人從背光的圍牆下走了出來,蘇韻錦不禁一哆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