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韻錦也不堅持,走出房間還想了想,自己居然被趕了出來,看來有人鳩占鵲巢還有理了。
huáng昏的時候,程錚才走出房間。蘇母趕緊去給他下了碗麵條,端上來之前,蘇韻錦讓她等等,蘇母不解,蘇韻錦把她推出廚房,讓她像以前那樣去散步,然後自己系上圍裙,給他多煎了個jī蛋。
程錚吃得囫圇吞棗一樣,再痛不yù絕,肚子還是一樣會餓,吃完了,他把碗放下,警惕地看著一旁的蘇韻錦,“你在嘲笑我?”
“有嗎?你看錯了。”蘇韻錦不承認。
程錚怏怏地說:“你笑就笑吧。算我做了件蠢事。你們損失了多少錢,我給你。”
蘇韻錦頗感興趣地坐到程錚的身邊,“不是要玩兒說實話的遊戲嗎,跟錢沒關係,大不了現在你來說句心裡話。”
程錚眨了眨眼睛,竟然有點緊張。
蘇韻錦說:“你只要告訴我,你是不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笨蛋?”
程錚默默瞪了她一眼。
蘇韻錦笑了,“不說話就是承認了。”
?
第12章 原諒我自私
好日子將近,蘇母在忙碌了一陣之後緊張而忐忑地進入了夢鄉,因為房間被程錚占據了,蘇韻錦躺在媽媽身邊,卻覺得清醒得難受,不是因為認chuáng,而是心裡亂糟糟的。
參加自己媽媽的婚禮會是什麼感受?恐怕有體會的人不多。人都是矛盾的動物,蘇韻錦是真心為媽媽高興,希望她在繼父那裡重新過上幸福的新生活。但是當夜幕降臨,四周靜悄悄,只聽得見呼吸聲的時候,她卻抑制不住地……惆悵,因為想起了爸爸。
爸爸剛去世的時候,蘇韻錦的世界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天塌了”。可是時光什麼都可以填補,這些年過來了,她已經慢慢接受了爸爸永遠離開的事實。對於媽媽來說,生活中的那個缺口可以由一個全新的男人來填補,可對於蘇韻錦而言,她曾經快樂而清貧的三口之家永遠不存在了。媽媽會有全新的歸宿,會有一個新的家庭,從今往後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個,那麼冷清,原本還以為可以和沈居安平平淡淡相互依靠地走下去,只可惜少了一點緣分。
這些她只能偷偷地在心裡想想,決不能透露出一絲一毫影響了媽媽的好心qíng,正是因為這樣,當媽媽欣慰地相信她找到男朋友時,蘇韻錦狠不下心去揭穿這個謊言。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怕自己的煩躁不安驚動了夢裡帶笑的媽媽,實在沒辦法,便披了件衣服,躡手躡腳地下了chuáng,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直到熱水的暖意透過玻璃杯傳遞到她的手心,她才覺得自己終於又握住了一些實在的東西。
小地方的夜晚,燈光仿佛都隨人睡去了,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靜謐。蘇韻錦輕輕地坐在老舊的沙發上,難以視物的黑暗讓她錯覺爸爸還坐在身邊,笑呵呵地凝視著她。曾經爸爸和媽媽相濡以沫的感qíng是蘇韻錦最為嚮往的,原來什麼都會改變,那世上還有什麼是永恆的呢?一側小房間的門有了輕微的響動,看來有人和她一樣深夜未眠。蘇韻錦逐漸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看到程錚站在房間門口。她想了想,朝他打個手勢,程錚隨她走到了家裡那個狹窄的陽台上。
程錚在黑暗中靜默的側臉比想像中更容易讓人心動,蘇韻錦掩上陽台門,低聲道:“睡不著?”
“你不也是。”
“這怎麼一樣。明天唯一的親人要和另外一個人重組家庭的人又不是你。還想著紙盒的事?傻瓜!”
她隨意取笑他的時候仿佛有種特殊的親昵,程錚心中一動,他不敢說,雖然紙盒的事確實讓他大受挫折,但是他不是那種小里小氣的人,睡了一覺就基本上忘了。他睡不著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枕頭上有她的氣息。白天心裡有事倒頭就睡還不覺得,入夜之後那股味道就像靈蛇一樣鑽進他的心,還伸出鮮紅誘人的引信一下一下舔舐著……這是她睡過的地方,抱著她的被子,就好像把她……再想下去估計又要出事了。
程錚靜下來,又扯了扯蘇韻錦的發梢。
“再動手動腳別怪我不客氣。”
“你什麼時候對我客氣了。”他靠在水泥的鏤空欄杆上,說道:“我想起件事。很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媽逗我玩兒,她說‘兒子啊,等你長大了,媽媽就把全部的事業jiāo給你打理’。我就問:‘媽媽把全部給了我,自己要什麼呢?’我媽回答說:‘等你長大了,爸爸媽媽也要離開了,到時什麼都帶不走。’我聽了就大哭起來,如果是那樣,我不願意長大,不要他們變老、離開。我媽很無奈,但她還是說:‘不管你願不願意,最後每個人都會走。’後來長大了,我就想,我媽是對的,陪你到最後的那個人永遠只有你自己,但是曾經陪伴過你,愛過你的那些人存在的痕跡卻永遠不會消失。”
“我可以理解為你在安慰我嗎?”蘇韻錦確實有些驚訝,這不太像程錚會說的話。或許在她看來,他一直是個智商和qíng商不成正比的傻瓜。
程錚笑道:“我只是看不慣你像只被遺棄的流làng狗。”
“你根本不懂我的心qíng。”明天以後,媽媽就是另一個家庭的女主人,這個家庭和她沒有關係。血緣是無法改變的,但媽媽不再只屬於她蘇韻錦,不再只屬於她們曾經共有的那個家。
“韻錦,別那麼武斷。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懂。我也不像你經歷過那麼多事qíng,但是不管什麼出身的人,或貧或富,在愛和被愛的期待上沒有任何分別。”
蘇韻錦沒有反駁,過了一會兒,程錚很是意外地聽她說:“把你的手伸出來我看看。”他不理解她的用意,但還是大大方方朝她攤開雙手。
蘇韻錦將他的手拿到自己眼前端詳了一會兒,又用拇指在他掌心輕輕摩挲,果然發現了兩道血痕,還有四五個血泡,都是硬紙殼弄出來的傷。他雖是男生,可掌心一點繭子都沒有,不疼才怪。
程錚被她溫熱的手摸得心裡一陣異樣,不懷好意道:“你占我便宜。”
蘇韻錦白他一眼,自己回到客廳。她回到程錚身邊時手裡多了一些沾了碘酊的藥棉,輕輕地在他傷處塗抹。
“小傷而已,哪用這麼麻煩。”程錚不以為然。
蘇韻錦聞言,將藥棉在他虎口豁開的傷處用力按了按,碘酊的刺激加上按壓的力度,他輕輕發出“嘶”聲。
“不逞英雄了?”她抬眼看他。
程錚順勢合上手,將她的手指和藥棉一塊兒握住,“你對我就不能有點慈悲之心?”
蘇韻錦掙了掙,藥棉落地,手還在他掌心。
她吸了口氣,忽然沒頭沒腦地說道:“程錚,我其實並不討厭你,雖然你是挺討厭的。
這是……是我心裡的實話。”
